装饰杂志,《装饰》杂志社, 立足当代 关注本土 www.izhsh.com.cn

明代鬏髻的类造与美趣

  • Update:2013-09-08
  • 刘晓萍
  • 来源: 《装饰》杂志第7期
内容摘要
内容摘要:本文从明代文学作品出发,对当时女性的发式形制进行梳理分析,并参照比对同时期的出土文物和写实绘画作品,认为“鬏髻”是明代妇女的主要发式。本文深入分析了“鬏髻”及其在当时的美学成因及其所体现的美学观点,并对当时特殊的社会政治、文化背景对服饰造型的影响进行了研究。
关键词:明代头饰、鬏髻、类造、美学

三、鬏髻的美趣价值

明代初年至清中期,鬏髻一直作为汉族妇女的主要发型流行于世。从明代出土文物和写实绘画作品来看,将一定尖窄的假髻扣在头顶,枯燥而拘谨,在今天的人们眼里很难谈上美感。而在明代,上至后妃,下至民妇,皆以佩戴鬏髻为美,这种奇特的审美风尚背后蕴藏着复杂的社会历史成因。

美和美感具有社会性和时代性,这是因为,任何审美主体(人)和审美活动都是在一定社会历史环境中进行的,必然受到这个时代的经济政治状况、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的影响。明代的审美风尚较唐宋发生了较大变化,反映在衣冠服饰上,主要表现为强调端庄素雅,力求线条简洁和款式的程式化。究其原因,主要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程朱理学引导下的“文人趣味”渗透到服饰审美层面,成为鬏髻产生并流行的根本原因。

宋代以来,程朱理学日渐兴盛,在朱熹“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观念倡导下,唐宋以来女性娇艳奔放的服饰装扮和飘逸灵动的发髻式样在明代遭到文人士子的摒弃。明代艺术家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明确指出:“妇人之衣,不贵精而贵洁。”受“文人趣味”影响,明代女服呈现“中性化”发展的趋势:衣饰讲究“宽衣阔带”、“儒者气象”,发型则开始仿效男性戴巾或戴冠。这一时期的头饰在造型设计上也倾向于追求含蓄儒雅,简洁大方,鬏髻的出现正是迎合了这种“文人趣味”。《金瓶梅》中,风流婀娜的潘金莲一旦戴上银丝鬏髻,竟然像极了“观音”,这种庄严、内敛的气韵与人们的想象大相径庭,而作者却认为她美极了,可见戴上鬏髻的女子显得端庄稳重,完全符合当时的审美风尚。

第二,鬏髻与服饰相配,起到拉伸线条、美化形体的效果,这是鬏髻产生的主要原因。

明代是历史上思想禁锢最为严重的朝代之一,服饰造型趋于保守。从这一时期的写实画作和出土文物来看,明代女服造型与今天朝鲜族妇女的民族服装比较相似,衣裙整体呈宽大的“金钟罩”形,中间无收腰。以明成化年间宫廷画师所绘的《明宪宗元宵行乐图》(图4)和民间收藏的明代妇女祠堂挂像(图5)为例,画中女子上身穿喇叭形短袄,下身系宽松的大摆裙,整个外形在裙底部位最宽,往上逐渐收缩。这种服饰最明显的特点是宽松肥大,能够最大限度遮蔽女性身体曲线,十分符合“灭人欲”的理学审美要求。而女性身材娇小,穿上类似“金钟罩”形状的衣裙,显得既拘谨呆板,又拖沓滞重,无形中压低了身高。为了弥补服饰造成的视觉缺陷,人们想到了通过发饰来拉伸形体、平衡比例。灵蛇髻、飞天髻最为高耸,但失之妖娆,有悖于当时的审美观念,于是鬏髻应运而生。鬏髻小巧、简洁,顶部尖圆,佩戴之后,显得身体线条挺拔、修长,有效弥补了“金钟罩”造成的视觉缺憾。

 

4明宪宗元宵行乐图

5明代妇女祠堂挂像

 

第三,鬏髻暗含的阶级指向、身份指向,是鬏髻流行的潜在原因。

德国美学家爱德华·福克斯认为:“美的规则是由统治阶级的意志形成的。”[6] 在封建君主制时代,服装是判断一个人阶级属性的重要依据——美的理想靠“衣冠”实现,而“衣冠”往往等于整个人。在明代,鬏髻的档次是妇女社会地位的绝对象征,妇女佩戴鬏髻有严格的等级限制,不按等级佩戴头饰会被视作“逾制”,要受到律法惩处。一般情况下,女仆奴婢不能带鬏髻,寻常百姓只能戴用假发做成的鬏髻(“头发壳子儿”),大户人家的女眷才可以佩戴银丝鬏髻,而金丝鬏髻,则只有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才能佩戴,因此,“戴珠冠”在当时就成了“诰命夫人”的代名词,只有有身份地位的女性才能享此特权。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即使鬏髻本身造型单调呆板,但仍被认为是“美”的。《金瓶梅》中,作为家人媳妇的宋惠莲,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西门庆能给她编“银丝髻”、“打头面”,让她完成由底层妇女向大户人家女眷的身份转变。鬏髻的种类以及上面插戴的首饰带有明显的阶级指向,这正迎合了封建等级制社会的审美需要。统治阶级竭力用各种办法把自己同下层阶级隔离开来,他们试图“用某些可以看得见的符号或信号来进行自我区分,以此更加鲜明地强调自己优越的社会地位”;[7] 而处于社会中下阶层同时又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则希望通过同样的装饰来实现身份抬升和社会认同,因此,佩戴鬏髻成了整个社会的审美风尚。

 

注释:

[1] 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定陵博物馆、北京文物工作队:《定陵》,文物出版社, 北京,1990

[2] 扬之水:“明代金银首饰图说”,《收藏家》,2008.8,第58 页。

[3] 上海博物馆:“上海浦东明陆氏墓记述”,《考古》,1985.6,第88页。

[4] 无锡博物馆:“江苏无锡华复诚夫妇墓发掘简报”,《文物资料丛刊·2》, 文物出版社,北京,1987,第34 页。

[5] 吴高彬:“浙江义乌明代金冠”,《收藏家》,1997.6,第105 页。

[6](德)爱德华·福克斯:《欧洲风化史:文艺复兴时代》,侯焕闳译,辽宁教育出版社,沈阳,2000,第131 页。

[7](德)爱德华·福克斯:《欧洲风化史:风流世纪》,侯焕闳译,辽宁教育出版社,沈阳,2000,第114 页。

 

 

刘晓萍 长沙学院艺术系

1 2

评论

暂无评论!
填写评论
用户名 密码 匿名发表   没有用户名?
[发言请遵循国家相关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