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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方形的礼赞——约瑟夫·艾尔伯斯装饰语言的三个阶段

  • Update:2013-01-11
  • 刘小路 西南交通大学艺术与传播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2年第12期
内容摘要
本文总结了艾尔伯斯在三个不同阶段的装饰艺术语言及其形成的背景,并结合其作品进行了具体分析。指出艾尔伯斯通过对方形网格形式与色彩的探索,从包豪斯时期的材料与形式的统一,走向了后期将形与色的和谐统一,并通过色块的外在布局与组合关系,表达出了一种全新的装饰艺术语言。

约瑟夫·艾尔伯斯(Josef Albers,1888 - 1976)曾在包豪斯、黑山学院和耶鲁大学等院校教授过设计基础课程(即初步课程),并以其独到的教育理念赢得了艺术与设计界的广泛认可。他是包豪斯后期设计基础教学的主要参与者,也在形式与色彩的探索方面取得了瞩目的成就。艾尔伯斯在以当代实验艺术研究著称的美国黑山学院,开始转向摆脱材料的束缚,专注于形式与色彩关系的新尝试。到耶鲁大学任教后,他继续沿着在黑山学院进行的一系列实验性装饰语言前行,并逐步深入到在相同形式下,不同色块间视觉效果的探索阶段。
本文分析了艾尔伯斯从包豪斯至耶鲁大学任教期间在形式与色彩方面的探索历程,并结合其三个不同阶段的探索给予了分析。

一、包豪斯时期:材料与形式的统一
约瑟夫·艾尔伯斯装饰艺术语言的第一个阶段(即形成阶段),是在包豪斯学习与任教的时期。正如他自己所述进入包豪斯的学习:“(那时)我已经32 岁了……我将所有陈旧的知识当作垃圾一样抛去,并回头重新开始。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满意的事。”[1] 在魏玛时期的包豪斯,艾尔伯斯遇到了和自己年龄相同的初步课程指导教师——约翰尼斯·伊顿(Johannes Itten,1888-1967)。伊顿曾于1913-1916 年在斯图加特美术学院师从阿道夫·赫采尔(Adolf Holzel)学习色彩及构图知识,这为他后来在包豪斯从事形态教学与研究奠定了基础。受包豪斯造型方法的训练——尤其是通过初步课程的练习,艾尔伯斯开始彻底地从写实绘画转向对材料与形式的关系研究——这也是艾尔伯斯在包豪斯时期装饰语言形成前提。
从文献来看,艾尔伯斯在这一时期对材料属性及其形式(组合方式)充满了研究热情,专注于对不同材料特性与效果的多种尝试。在伊顿的“材料研究”训练课中,艾尔伯斯采用废弃的玻璃、金属、线和纸张等简易的材料,创造出了形态各异的组合形式。1922 年艾尔伯斯被委托组建包豪斯的玻璃画工作室,使得他在包豪斯时有机会采用玻璃装饰画的形式表达其装饰语言。如尝试着将抽象的彩色几何图形用于玻璃窗的设计,这种抽象的彩色几何图形在其后来的装饰设计中被广泛应用。这也反映在魏玛包豪斯时期,艾尔伯斯已经出色地达到了包豪斯设计基础教学的训练要求,才得以主持工作室的教学。
总体而言,在包豪斯时期艾尔伯斯对(方形)形态的研究,主要有两个方面特点:1. 在初步课程的教学影响下开始对材料与形式的语言进行探索;2. 因主持过包豪斯玻璃画工作室,所以在彩色玻璃窗的设计中大量采用了几何形的网格状色块。这些抽象的彩色的几何图形往往呈现出冷色与暖色对比、黑色与白色交织且色彩纯度较高等特点;3. 风格派设计对魏玛包豪斯的影响——这一点,在凡·杜斯伯格到魏玛后显得尤为明显。有必要指出的是,虽然艾尔伯斯曾师从伊顿,但他却在初步课程和形式训练的方法上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伊顿在教学中常常如教主般地让学生和他一起进行吐纳练习,因此其教学往往带有浓郁的神秘主义色彩。
艾尔伯斯则对此有着不同的看法,他在其回忆录中曾这样写道:“初见伊顿令人十分激动,但是现在这种钦佩已荡然无存。”[2] 这从一个侧面说明艾尔伯斯并未继承伊顿的教学理念和方式;同时,艾尔伯斯和纳吉的设计训练方式也有所区别。如艾尔伯斯关注的是采用较为经济且常见的材料进行表现,以拓展学生们的思维和想象力;纳吉则注重通过材料对空间的组织——即对如何“设计”的研究。
艾尔伯斯的学生汉尼斯·贝克曼(Hannes Beckmann)这样回忆艾尔伯斯对构成练习的要求:“现阶段我们将专注于技能而不是美观,我们所使用的材料决定了形式的复杂性。各位谨记往往是做的越少而获得的越多。我们的研究将启发我们对构成的思考,我说的清楚吗?现在希望各位对刚拿到的报纸进行加工,使其成为有意义的物体,但是别拘泥于报纸的材质。最好别使用小刀、剪子和胶水等工具。”[3] 从中可以看出艾尔伯斯的初步课程训练内容,虽然是借助于一些简单的材料进行构成练习,以培养学生们独立思考和解决形式问题的能力,但也显示了其对各种材料及其不同形式的专注,并且网格状的形式已经开始在其作品中得到运用。他在这一时期的装饰构成特点总结如下:1. 常常采用直线交错的网格形态组织其画面;2. 对形式(或形态)的研究超过了对色彩的关注。基于上述两个特点,我们很容易从艾尔伯斯1921 至1933 年的作品中予以体察。如1926 年完成的作品攀升(Upward ),以及1928 年绘制的城市(City ),均以叠加的方式出现了网格状的几何形,这种形式可以最早追溯到他在1922 年创作的网格图(Gitterbild )。(图1)

1. 网格图,1922 年


2. 记忆的碎片,1943 年


3.“方形的礼赞”系列之夜影,1957 年


4. 艾尔伯斯在教学中(黑山学院时期),1946 年

二、黑山学院时期:形式与色彩的统一
1933 年11 月来到位于美国北卡罗来纳州蓝岭(Blue Ridge)的黑山学院(BMC)任教后,艾尔伯斯开始了从材料与形式的构成研究,逐渐转变为对形式与色彩统一的不同尝试。在这所以当代艺术探索为主旨的学院,艾尔伯斯的教学与创作比较自由宽松,他在这里可以通过形与色的契合以自由地表达自己思想和情感。当然这离不开当时美国30 年代抽象艺术蓬勃发展的历史背景。
不难看出,黑山学院颇具前卫精神的艺术观念和实验性的教学,不但为艾尔伯斯从事装饰艺术语言的研究提供了较好的拓展空间,也使得他开始逐渐摆脱包豪斯时期在材料和形式方面的羁绊。尽管艾尔伯斯在黑山学院的工作是和包豪斯一样教授初步课程,甚至仍在采用纸、金属、线等材料进行训练,但是在色彩和理论方面远远跳出了包豪斯的束缚——这种束缚来自于包豪斯对初步课程的限定和要求。在黑山学院,他的课程“开始系统地探索色调的诸种可能性,如色彩的相互关联、作用和影响,以及冷与暖、明度、纯度、心理和空间的效果等”。[4] 在黑山学院任教的十余年里,艾尔伯斯完成了一系列以几何形为基础的绘画作品,这些作品的形式与色块之间处理得优雅而大方,预示着他已经超越了包豪斯时期在材料限定下对形式的多样性探索阶段,开始朝着新的视觉领域进行拓展。
形式与色彩的统一既是艾尔伯斯装饰艺术作品中的一个显著特点,也是其色彩感知理论的重要基础。与包豪斯时期专注于对材料与各种形式的探索不同,艾尔伯斯开始逐步地转向研究形式与色彩的呼应和平衡关系。在他的画面中,逐步地将色彩作为画面的一种必要元素,并成为其艺术语言的主要表现手段。而源自包豪斯时期就已常常采用的网格形,再次成为艾尔伯斯画面形式与色彩的一个载体。但是略有区别的是,黑山学院时期所采用的网格形已经被放大为尺寸不等的长方形了,不再是以前方格密布的网状布局,并且将去除了黑色边线的色块并置或重置。在艾尔伯斯本人看来,自然界中并不存在有着严谨的理性和逻辑性的方形。而方形的造型正适合他在画面中表达沉重冷静、富于量感、秩序感和变化的要求。这一时期的艺术特点,可以从他在纤维板上创作的一系列抽象的几何形作品中体会到。
如在1940 年完成的成长(Growing )和1943 年完成的作品记忆的碎片(Memento )等画中,清晰地表现了不同方形色块的并置与组合。(图2)

三、耶鲁时期:对方形的礼赞
1950 年至1960 年, 艾尔伯斯任教于耶鲁大学并进入到其对方形形式探索的成熟阶段。在耶鲁的10 年时间里,艾尔伯斯在装饰艺术实践上虽然仍沿着形式与色彩的统一方向前行,但他也开始投入更多的时间研究色彩原理、形式视觉效果和情感。究其原因,这与艾尔伯斯教授平面设计的相关课程有一定的关系。从风格来看,艾尔伯斯在这一阶段所绘制的作品已经形成了独特的装饰语言和风格,也达到了其创作的鼎盛时期。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方形的礼赞”(Homage to the Square)系列作品(第一幅绘制于1949 年,由四种色块组成)。他不知疲倦地在这一主题下,持续创作了数百幅尺寸和色调各异的方形作品。这些作品均是以3-4 个平面的方形完美和谐地组织在一起的,画面中的方形一般置于中心偏下的位置,以避免产生呆滞刻板的视觉效果。这些无主题的非写实绘画作品纯粹地展现了色块间的相互关系,清晰地表达出了作者对色彩原理的体会和阐释。当被问及色彩在他的作品中为什么如此重要时,他这样回答:“在我看来,色彩就如同处于两个不同阶段的人一样:首先是自我的实现,其次才是与他人关系的实现。在我的画中,我尝试着将两个极端予以平衡——独立并相互依存。”[5] 因此,这时期艾尔伯斯的装饰艺术语言更加体现了他对于画面各部分之间关系的把握——既相互分离却又有着内在的联系。而这种相互关系所产生的效果,在艾尔伯斯的画面中是显著且富于创造力的,按照他的话来说:“一个部分加上另一个部分导致的一个有趣味的关系要大于二者之和,即在艺术中1 加1 要大于3。”[6]
完成于1957 年的“方形的礼赞”系列作品之“夜影”,正是对他这一观点的最好诠释。该画以蓝、黑、赭石和红四个高纯度的色块组成,蓝色和中间的赭石和红色由黑色间隔,从外向内渐次变化,组成了一个既静穆又鲜明、既对比又协调的整体。这幅抽象的装饰画既体现了夜之深邃的主题,也体现了冷暖色块的相互辉映与统一,以及在二维和三维间不断变换的空间。(图3)对此,艾尔伯斯这样总结:“我们不能只持有一种单一的视点,为了自由的想象力需要更多的视点。”[7] 在1969 年的一次访谈中,他这样解释道:“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继续方形的探索,不仅是由于方形的缘故而是因为色彩是无止境的。”[8] 艾尔伯斯在1960 年退休以后,仍然在绘制“方形的礼赞”系列作品,不过这时的颜色已不再浑厚凝重,而是以浅色为主呈现出清新淡雅的效果。从这时期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以下特点:1. 对形式与色彩的运用不在注重外在的表达,而是更加趋向于一种内在的和含蓄的语言;2. 有形的形式与丰富的色彩表达,构成了一种静态与动态、视觉形象与想象力等,既对立又统一为一体的二元互补关系。

结语
从上述三个时期可以看出,艾尔伯斯从最早的材料与形式间的相互组合关系,拓展到了形式与色彩间的一种新的统一。这种统一体现在如下方面:1. 不再以包豪斯时期注重材料和肌理的表达为目的,也改变了黑山学院时期以形式探索为主的特点。2. 在具体的形式中追求色彩的表达,并开始以相同的形式为基础表现不同的色彩关系。3. 从早期复杂多样的形式变化,转变为简洁、静穆和淡雅的“静态”风格,所注重的是对形式与色彩的体验和思想的表达。4. 从包豪斯时期浓重边线的方形彩色装饰画,演变为借助于方形形式探索色彩语言和情感体验的一种手段。
艾尔伯斯后期作品中对方形形式的色彩语言进行不懈的探索,在画面基本形式不变的情况下,绘制了数百幅“方形的礼赞”系列作品。这些作品既是艾尔伯斯探索各种色彩语言的尝试,也使后人从其几何形的装饰语言作品中,感受到了他对色彩相互辉映(interaction of color)的解读和诠释。

注释:
[1]Neil Welliver, Albers on Albers , in Art News 64,1966, P48.
[2]Frederick A. Horowitz and Brenda Danilowitz, Josef Albers : To Open Eyes , Phaidon, 2006,P19.
[3]Magdalena Droste, B a u h a u s , T a s c h e n ,2006, P141-142.
[4]Vincent Katz, Black Mountain Collage , The MIT Press, 2003, P34.
[5] P a t r i c i a S h e r w i n Garland, Josef Albers: H i s P a i n t i n g , T h e i r Materials , Technique, and Treatment, JAIC 22 (1983), P62.
[6] 同[5]。
[7] 同[4],P46。
[8]John H. Holloway,J o h n A . W e i l , J o s e f Albers, Leonardo , Vol.3, No. 4 (Oct, 1970),P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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