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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离石汉画像石空间造型表现形式分析

  • Update:2013-02-11
  • 高永利 太原理工大学轻纺工程与美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3年第1期
内容摘要
山西吕梁地区的离石马茂庄出土了大量汉代画像石,这些画像石不仅展现出当时社会文化生活与意识形态关系,其独特的艺术手法,以及空间造型意识表现形式,更是影响到后来的艺术形式,是珍贵的精神文化财富。本文从离石汉画像石所传递出的空间意识形式为切入点,对其造型空间的艺术特色进行简略论述,探求汉画像石的空间造型表现形式所蕴含的意识形态。

现今山西境内出土的汉代画像石,全部集中在吕梁地区的离石马茂庄村周边三川河流域与柳林杨家坪一带,据纪年墓记载,属东汉晚期汉桓帝、汉灵帝时期的遗作。[1] 汉画像的外在形式面貌可以认定为是集绘画和雕塑与一体,包括建筑在内的综合艺术形式。在一定意义上说,汉画像石这种艺术形式的存在必定沿袭着前代的某种艺术表达形式,同时这种艺术形式对汉之后的各种艺术表现形式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例如两汉时期发展成型的汉画像石雕刻技法主要是阴线刻、凹面线刻逐步趋向成熟,到魏晋时期受佛教艺术的影响,又发展出浅浮雕、高浮雕、透雕等等。从画像石艺术呈现形式上我们也可以看到由此而形成的中国特有的审美趋向,例如独特的散点透视或构图手法都有所体现。
离石地区的汉画像石造型,以概括的线条整合出事物的外轮廓,并将其刻画成浅浮效果,再以纤细流畅的线条勾勒雕刻出人物或动物的细部特征形象,如:衣纹、褶皱、羽翼、配饰等物象细部的神态,这些简洁的浅浮雕刻画,省略繁冗的细节,追求物象的整体动态,造型平整而粗犷,如经由宣纸拓之后,便会产生类似剪影的效果,在视觉上形成强烈的立体感与整体性,把传形、传神有机地结合起来。那昂首矫健奔腾的马,其身躯丰硕四肢却瘦劲,对比中更显出马的雄健激越,使一幅幅画面充满了动感,充满了力量。简练而凝重的团块空间对比,丰富的层次排列组合,加之夸张而生动的动态形象,使得其画像石的造型空间构成上异常的丰富多彩,形成了晋西北地区的艺术风格的独特魅力,也形象地再现出两千多年前晋西北地区的社会习俗与文化艺术的时代特征。这些画像石造型艺术观念,不论是审美原则还是表现技法,或是表现的内容形式,经过岁月的洗礼与审美的渗透传承之后,作为一种固定的艺术理念,无疑对后来的各种艺术表现形式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重新审视这些汉画像石艺术表现形式,发现更多值得进一步研究和探讨的东西,本文主要是从汉画像石的空间造型构成形式着手,分析其艺术形式中体现出的造型空间意义。

一、平面化空间构图
由于受到材料与表现技法的限制,离石地区的汉画像石所反映的图像与内容形式,大多采用单一的平面空间经营布局。在平面空间中,将多种维度的空间形态包括透视原理并置一起,产生出丰富的叙事意味。概括来说构图形式大致分为三种[2] :一是单幅画面构成一个主题的空间构图形式。如离石马茂庄吴执墓墓门石为横额画像石,表现的是车马出行的场景,画面包含信息丰富,横幅主题将车马出行的场面表现宏大而舒展。二是分格构图排列,一格表现一个主题。如石盘墓的横额画像石内外侧均为《车马出行图》,内侧却分格刻绘表现,或单车独驾,或骑乘并置,一格一意又浑然一体。三是分层构图排列,各层传递出不同的主题。如石盘墓《车马过阙图》画像石,画面分为多层组合在一起,上三层均为车马出行,最下一层另有所指。以上三种构图为分类主要是为图像叙事划分。
除此之外,离石画像石构图形式中还采用了对称、平衡、虚实、变异、重复等等一些构成装饰法则。在离石画像石构图中最为直观的便是虚实空间的处理,中国传统绘画中,把落墨处的实体形象称为实和黑,空白部分称为虚和白。提出了“虚实相克”,“计白当黑”,摆实就是布虚,布虚就是摆实,落墨处黑,着眼处却在白的理论。此间的虚实直接体现为黑白的空间对比,黑指空间中的实体形象,白为背景空间,黑与白对立统一相互排斥、相互依存。[3] 此外,对称也是吕梁汉画像石中常见的构图方式,其主要体现为两种:一是完全对称,也就是构图中画幅在内容、形式上都为左右完全都对称布局;二是有左右不等对称,但却在形式上寻求统一的对称。例如:石盘墓中的铺首衔环均为完全对称,而下端的东王公、西王母的设计则采用不对称形式组合在一起。重复这种法则在离石画像石中较多采用,通常是将昭车、步卒、骑者等形象组合集中表现,呈现出一种拙朴的节奏韵律感,但在重复之中兼有变异手法。例如《车马出行图》中,在众多重复骑者等形象组合之外,在画面右边“黄金分割点”处出现了一头矫健的骆驼,使得装饰艺术变化而丰富。总体来说,离石画像石造型风格疏朗而古朴,构图规整而不失韵律,变化中错落有致,画幅主次分明,位置和谐得体。

二、多维空间透视构图意境
可以说,中国艺术的透视原理从来就不以具象写实为同一标准,所以汉画像石中透视原理的运用正是遵循平面散点布局的方式,以多视点的组合,纵深延伸二维平面画面。
我们知道,画面空间表现最低不能少于二次元,缺少了两个维度的标示,物体就无法呈现出其最基本的外貌特征,同样道理,对于需要超出两个维度进行描绘的物体,仅靠二次元空间也无法予以完全的再现,汉画像石就是基于石板平面呈现物象。因此,如何在二维平面的空间中营造空间真实感就成为汉画像石造型艺术特征之一了。在左公墓的几种出行图中,分别运用不同的空间透视手法表现,体现二维空间形态。
1. 同水平等距离横向排列形式。这种形式对事物做最简洁的侧面描绘,事物沿着水平基线整齐排列,并且将人物或动物最典型的瞬间动态捕捉出来,神态人物造型具有鲜明的指示性特征,最为典型的有《车马出行图》中,这种方式的空间布局构图在现今发现的画像石中最为常见,有学者认为这也许是中国散点透视的雏形。
2. 同底线斜视营造三维空间,这种形式将描绘的事物假定为画面的同一水平底线上,将视点从斜侧面沿着纵深空间整齐排列的同类事物向上或向下延伸,在画面上便出现了侧面轮廓线互相重叠的现象,制造出三维空间的现象。如《虎车出行图》中,斜侧面昂首的四只老虎,其轮廓线互相重叠沿着纵深空间整齐排列,营造出了三维空间的纵深假象。
3. 多空间并置组合,马茂庄画像石的空间表现虽然是二维平面空间表现叙事,但画面空间构成中,为了充分调动人们对空间的想象,对二维空间进行了多种方式的维度探析,在离石画像石中,可以发现许多作品都将不同情景中的事物组合到一块石面中。例如在《火牛图》与《羽人戏龙马图》的空间布局中,两组不同主题的事件分上下两块组成在同一平面中,空间构图中的人物、器物都是以侧面刻画出事物最典型的形象,然后将不同空间与时间内发生的事件均以散点透视并置在同一平面内。这种复合场景的叙事形式,将画面内容按照等级尊卑空间与主次意识空间进行了分类排列,进一步将图像所描述的事件清晰化,也便于使观者明确画像所传达出的叙事内容。

1. 羽人戏龙马图


2. 吴执墓墓门石


3. 石盘墓车马出行图


4. 石盘墓车马过阙图

三、运动形态的空间造型
离石汉画像石空间造型表现形态中,还具有另一种艺术特性就是极富运动感。这种动感表现为三种形式:其一,汉画像石所塑造出的物象表现都有强烈的动感瞬间定格空间,或龙腾虎跃、或矫健昂行……画面空间均有强烈的运动感布局。这种“动”所反映出形象动态在瞬间凝固的定格产生出的运动感。例如《虎食旱魃图》,利用故事中人物瞬时的动作、表情等形式暗示出事件发展时间流程,唤起观者的想象力,使其联想出故事的前因后果或者即将发生的事件等。选择的正是事件即将发生,但尚未到达顶点的那一顷刻,所营造出的空间画面颇为耐人寻味。其二,画像石画面分格布局空间,分格表现车马出行的画像石,利用分格将连续动作分解为一个个静帧的运动过程。例如《车马出行图》,马跑动的动势按照一定节奏在重复,使静止的画面反映出生动而活泼的内容。其三,分层布局空间,分层表现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综上所述,从表现形式上说汉代的造型意识只是将不同空间、不同视角中观察到的现象经由一定的主题任意组合在同一画面之中,但这种多视觉的组成审美经验却形成了中国绘画或雕塑创作方式的源泉,或许中国绘画创作正是借鉴了汉画像石创作观察事物,布局构成画面的方法。

结语
总之,离石汉画像石作为我国古代文化遗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画像石这种自由表现的形式, 通过丰富而生动的形象,展现了古人生活的场面和美好的愿望,而汉画像石的表现手法所蕴含的艺术精神与图像内涵,成为了解我国传统文化的百科全书,其丰富的空间构图表现形式,更是带给人无尽的联想,也为艺术的发展提供了更加丰富的示例。从空间造型表现形式角度探析汉画像石的各种造型意识与造型空间,不仅可以发现其蕴含着强大蓬勃的艺术生命,而且当用今天的审美眼光重新审视,也可体味其中蕴含的新鲜趣味。

注释:
[1] 王双斌:“ 山西离石马茂庄建宁四年汉画像石墓”,《文物》,2011.11,第81 页。
[2] 参见李娟:“石头上的装饰艺术—— 浅论离石汉代画像石”,《艺术与设计( 理论)》,2012.1。
[3] 庞国华:“南阳汉画像石装饰性特征中的空间语言分析”,《装饰》,2012.6,第70 页。

参考文献:
[1] 张强:《汉画像石艺术的现代化转化之可行性——用“考古美术”的方法进行的汉画像石研究》,中央美术学院硕士学位论文,2003。
[2] 冯军平、郝慧芬:“离石汉代画像石的题材分类”,《吕梁教育学院学报》,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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