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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脉、语境与公平:低技术新论

  • Update:2013-02-11
  • 刘 宇 天津理工大学艺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3年第1期
内容摘要
通过分析,本文提出低技术在设计中不仅指向了文脉和语境,同时也包含了一种公平的社会思想。在技术至上和高科技产品不断涌现的背景下,对低技术的认识和研究不仅需要从技术含量高低或复杂程度等“硬”条件加以区分,更为重要的是分析不同地区的文脉、语境,维护不同消费层次的公平与公正。正是出于这一目的,对低技术“软”条件的探讨成为了本文的要点。* 本文为天津市高等学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以天津地域文化为依托的创意产业园改造战略研究》(项目编号:20102301)阶段性成果。

低技术(Low-tech)一词虽然在建筑与产品设计领域均有涉及,甚至按照技术复杂性等“硬”条件将不同的产业划归到不同的高、中、低技术等级之中。但新媒体艺术家詹姆斯•沃尔班克(James Wallbank)在1999 年3 月阿姆斯特丹的一次会议上发布了《低技术宣言》后,引起了设计界对低技术更深层面的思考。如他在该宣言中的首句话:“‘低技术’是指技术低廉或免费”,显示了对于他对低技术的态度:“技术发展之快,以至于我们能从垃圾箱拣来低端的奔腾机和高速的苹果机,低技术每年都在升级,但我们没必要为之付出(代价)。”[1] 他认为:“高技术并不等于高创造力。实际上有时候中端(的技术)却最具创造性。”[2] 相对于高技术(Hightech)来讲,低技术意味着低污染和低能耗,并反映了地域文化和传统工艺等“软”条件。因此,低技术手段不但表达了对技术崇拜现象的一种反思,也传达出对文脉、语境甚至是社会公平的一种明确态度。本文针对低技术的“软”条件进行分析。

一、文脉及语境:低技术的依托
通常情况下,在建筑与环境艺术设计领域采用低技术手段,是对该地区文化传统和(资源等)条件的尊重,并且在产品设计领域也体现了这一特点。如在2009 年度斯德哥尔摩举办的家具“设计周”(Design Week) 中,一款由TAF设计工作室的建筑师加布里埃拉•古斯塔夫森(Gabriella Gustafson)和马蒂亚斯•斯塔尔布(Mattias Stahlbom)共同设计的木质(工作)灯,以北欧丰富的木材为原料,采用几何形的构成方式达到了低技术但高情感的效果。(图1)丹麦家具设计师汉斯•魏格纳(Hans Wegner)受中国明式圈椅风格的启发,在1949 年设计了“Y-chair”(或称 Wishbone Chair)。这款椅子的外观与手工艺方式不但体现了中国风格与丹麦传统手工艺相结合的特点,并将表达了北欧设计师人文主义的设计理念。这款造型简洁的椅子既有外来文化的因素,也体现了本地文化和传统工艺等“软”条件影响,正是因为有着这种“软”性的因素存在,丹麦家具生产商CarlHansen & Son 至今仍在采用这种传统的手工艺生产这款在设计史上有影响的椅子。(图2-3)
符合可持续设计要求且采用了低技术手段的另一个案例是2012 年巴黎设计周的一组用具。(图4)这组展品同样采用了未经深加工的自然材料和传统手工艺造成,虽然是生活或工作中经常使用的小物件,但倡导在设计中注重低碳和再生资源利用的设计师安娜•丽莎•阿尔佩洛维奇(Ana Lisa Alperovich)仍然赋予了其朴实、素雅和亲和感,并显示出低技术在高技术环境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和价值。因此,这组产品不但能够认为是环保和低碳设计的一个范例,也是对传统工艺的尊重并进行了新的诠释。
相比之下,某些符合可持续设计要求的产(作)品,却有别于低技术手段的物品。如一个名为Bacsacs 的花盆设计虽然采用了制作工艺并不复杂,且具有(维护)低成本和低影响等“硬”条件特点,但却并不具备采用传统工艺并展现地区文化特征等“软”性的因素。尽管二者在“硬”条件上均具有相似性,却仍然在低技术的新维度——“软”性因素方面明显缺失。我们看到,尽管Bacsacs 的设计是为了满足在公共场所、家庭的庭院和阳台上种植花卉或蔬菜等,不仅具有符合轻便易移动、透气性能佳、利于水循环和易回收再利用等特点,还可以轻易地调整大小和形式(状)以满足不同空间的放置条件。(图5)
通过对上述方案的论述可知,低技术所具有新维度及其指向主要体现在“软”性的方面。低技术的这种新维度所传达出的已不是技术性能和环境影响等普遍关注的问题,同样也包括是否符合该地区资源、文化习俗和工艺传统等方面特点。其特点可以总结为以下三个方面:1. 采用低技术不仅是出于低成本、低影响和地区特点等目的,同样也基于其文化习俗和工艺传统;2. 作为建筑或产品环境系统的一部分,采用低技术手段不但需要与其存在的语境相适应,更重要的是符合使用者(消费者)的心理需求并获得认同;3. 低技术的高感情是其以存在的要因,显示了在外的“硬”条件实际是由“软”因素所决定的特点。因此,可以认为低技术外在的优势与特点,实际上是其内在的情感需求、文脉和语境的反映——而这些内在的因素正是低技术存在的依托。

1. 木灯, 加布里埃拉•古斯塔夫森和马蒂亚斯•斯塔尔布,2009

2. Y-chair 的取材与备料均来自丹麦丰富的林木资源


3. Y-chair 椅面采用了丹麦传统的手工编织工艺


4. 用具设计,安娜•丽莎• 阿尔佩洛维奇,2012


5. Bacsacs 的花盆


6. 法布里奇奥•卡罗拉,施工技术训练中心,莫菩提,1996

二、公平:低技术的新维度
从沃尔班克对低技术的阐述中可知,产品年度技术(包括款式)的更新其实并不意味着优良,而价低甚至是免费技术的重要性不可忽视。因为:“低技术包括硬件和软件。我们倡导(使用)年费和低成本的软件,特别提倡低成本、开放源码的操作系统。”[3] 我们看到,低成本是沃尔班克关于低技术的一个核心思想。需要予以区别的是,沃尔班克之于低技术低成本不是指外在的“硬”条件,而是指向了低端的消费者(尤其是指需要接受教育者)。因此,他所阐述的技术廉价甚至免费可以理解为呼吁一种社会(教育的)公平,力图缩小因(高)技术发展而导致的知识获取和信息等方面不断加大的差距。
前节中已述, 设计中采用低技术手段一般追求的是低成本和低影响, 体现了“ 低影响发展”(lowimpact development)的设计原则;同时,低影响发展与环境易受影响设计(Environmental Sensitive Design)相关联。因为二者均体现了地区发展与环境保护的一种新(设计)理念。如美国景观建筑师协会(The American Society of Landscape Architects ,简称ASLA)和美国建筑师学会(American Institute of Architecture,简称AIA)近年来均要求其会员在项目设计中遵照其制定的绿色设计标准进行设计。一份报告中显示:“AIA 指出, 自2003 年以来,其绿色建筑技术与设计增长了400%。”[4] 其次,在环境艺术设计中表现为对环境尽可能地减少破坏、尽可能地采用取自自然的元素或材料(如在室内外的设计中充分利用植物绿化、自然光源、通风替代空调系统、太阳能照明替代电力等)。这些均是对低技术手段外在“硬”条件的诉求与探索。
但在以高技术为主导的背景下,低技术却指向了另一个新的方面——人(作为潜在消费者)公平的维度。沃尔班克在2007 年的“零美元笔记本电脑宣言”(Zero Dollar Laptop Manifesto)中指出,发达国家过剩甚至积压(但性能仍良好)的笔记本电脑,离贫困国家儿童获得电脑的差距仍然较大。这种巨大差距导致了除财富资源和技术资源之外的教育资源正呈现出逐渐分化的现象。正如他在“零美元笔记本电脑宣言”中提及:“内格罗彭特(Negroponte)教授曾指出,此项计划的意图不是关于笔记本,而是关于教育……此宣言谈及的是笔记本电脑,但关注的并非是技术本身,而是教育和所给予的影响。”[5] 沃尔班克在宣言中还表述了这样的思想,即技术虽然有拓展商机或增加就业率的作用,但也同样加大了社会的进一步分化,并使穷者越穷,富有者越富。[6] 不难看出,低技术与低影响的设计所指向的已经不仅仅是功用或能耗问题,而是一种对消费者们善意的关怀和尊重。正如沃尔班克所指出的——我们(消费者)没有必要为之付出(代价),低技术寻求的是公平与公正。这是因为,生产方式与设计观已经发生了改变,高低技术在建筑、产品和环境设计中均以平等的地位和不同的方式得以呈现——低技术既丰富了不同层面的消费需求,也实现了消费公平。
对此,有文献认为:“当大规模生产在市场中被(不同消费需求的)差异性所取代,新的生产战略使得高低技术均在一个和相同产品中实现人性化的外观。”[7] 沃尔班克对于低技术新维度的阐释,是需要技术研究者和设计师们深刻思考且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必须看到,沃尔班克对于低技术的观点并不是要否定高技术对于社会发展的积极作用,而是主张低端技术与设计更能够为处于落后贫困状况的人(消费者)提供服务。他的这一观点,实际上同20 世纪70 年代初美国设计理论家维克多•巴巴奈克(Victor Papanek)主张的设计关注有限的资源、关注第三世界国家的设计及其发展等主张不谋而合。
此外,一些设计师也在实践中低技术所指向的公平问题进行了相关探索。这其中,意大利建筑师法布里奇奥•卡罗拉(Fabrizio Carola)在非洲毛里塔尼亚的Kaedi 医院设计(1989 年)不但关注了当地气候条件、材料(泥土与石材)和民居的筑造方式,也体现了对当地传统文化的尊重和促进当地居民生活水平提高的意图。由他设计的一些建筑采用低技术手段不仅适于该地区特点,同时也为低收入群体甚至是无家可归者提供了庇护所。他积极支持经济落后地区的发展,并坚持“从帮助到自助”(help to self-help) 的设计原则,为通过低技术手段改造其落后面貌进行了有益的尝试。
卡罗拉在非洲的布基纳法索和马里的可持续发展项目——如1996 年在莫菩提(Mopti)设计的施工技术训练中心和中心市场重建项目等,均体现了其低技术生态建筑在经济不发达地区的设计追求和理念。(图6)可见对于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低技术建筑设计,低技术手段是促进该地发展和维护本地居民生活和权益的一种有效措施。

结语
通过上述两节的论述不难看到,在高技术的世界里,低技术的应用不是被逐渐取代,而是在逐步得到认同和倡导。低技术在不同设计领域的指向及其维度虽然存在着一定的区别,但是在可持续发展的趋势下,设计师们不仅需要关注低技术外在的“硬”性要素,也需要靠其内在的“软”性要素。二者所反映的不但是对于生态环境的尊重,也是对人自身的关注和关怀(如文化多样性等)。因此从这个意义讲低技术不是一种时尚,而是一种态度和责任,低技术的“硬”性和“软”性要素均是不可相互替代的部分,二者结合是建立人与环境、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纽带,特别是在倡导关注人类自身发展和社会公平的今天,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注释:
[1] J a m e s Wa l l b a n k ,Lowtech Manifesto,1999.3, p1. 网址:h t t p : / / l o w t e c h . o r g /projects/n5m3.
[2] 同[1],p3.
[3] 同[1],p2.
[ 4 ] U N I - G R O U PU . S . A , L o w I m p a c t Development, LEED a n d E n v i r o n m e n t a l Design, p15. 网址:www.uni-groupusa.o r g / P D F / L I D % 2 0AND%20LEED.pdf
[5] J a m e s Wa l l b a n k ,Z e r o D o l l a r L a p t o p Manifesto, 2007, p3.网址:h t t p : / / w w w .w i r e d . c om/ b e y o n d _the_beyond/2010/02/t h e - z e r o - d o l l a r -laptop/l.
[6] 同[5],p7.
[ 7 ] W i m M a r s e i l l e ,Product Design Beyond Urban Consumerism Lecture Arena Design Fair, Poznan, 2010,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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