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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传统玉器造型的“减”与“加”

  • Update:2013-10-16
  • 白 波 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3年第9期
内容摘要
春秋战国新潮首先为传统造型的创新,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创新之一是“减”,即在传统造型器身上进行创新,出现了镂空;第二个表现就是“加”,即在造型上附加各种装饰,形成了出廓。相比于新造型,传统造型的变化具有更为重要的意义。

 战国,是一个大变革、大动荡的时代,玉器虽保留有古风,延续前代造型,但也出现了一股创新的潮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传统造型的创新;二是新造型的出现。在这二者中又以传统造型创新更为重要。

战国新潮首先为传统造型的创新,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创新之一是“减”,即在传统造型器身上进行创新,出现了镂空。
镂空技术首先运用在作为礼器使用的玉璧上,如在山东淄博临淄商王村出土一件玉璧为青白玉(图1),在璧身镂空双龙双螭,左右对称,具有很强的动感。这件玉璧虽然还保持传统造型,但是璧身镂空,这是此前未见的。经过镂空装饰的玉璧显得轻灵生动,不仅体现了玉工高超的碾琢技术,而且改变了以往玉璧仅以纹饰装饰的传统。
兽首形玉璜也出现璜身镂空,如出土于湖南临澧的璜(图2),青玉,色泽青白,局部有点褐色沁蚀。体扁平,呈弧形,分上下两层,镂空分隔。上面两端雕对称的龙首,以龙口为孔,龙首琢有尖角。下面亦为对称的双首龙,龙头镂空,龙上颚伸长与上面龙身相连。中部有一穿孔,可供系佩。高超的技术与晶莹剔透的青玉组合在一起,上下龙身之间、龙口的镂空设计,使双龙似破玉而出,活灵活现。方首形玉璜也是如此,如在曾侯乙墓中出土的璜。(图3)

图1. 镂空玉璧,战国晚期


图2. 镂空玉璜,战国中期


图3. 镂空玉璜,战国早期


图4. 出廓玉璧,战国晚期


图5. 出廓玉璧,战国


图6. 出廓玉璧,战国


图7. 出廓玉璜,战国晚期


图8. 出廓玉璜,战国晚期


图9. 出廓玉璜,战国晚期

战国以前,璧、璜等玉器造型比较稳定,从原始社会到商周时期造型基本没有变化。其主要功能为礼器使用,这种功能也决定了璧、璜等玉器造型不能有太多的变化,仅以纹饰进行装饰,以造型取胜。战国时在器身上进行镂空的创新,虽形制还保持着传统造型,但整件玉器与传统造型相比,更为灵动。与前代玉器相比,外在造型虽无太大区别,但是镂空技术的运用,不仅显示玉工高超技术,还使得传统造型玉器可视性大大增强。
在传统造型中镂空即“减”的出现原因,一方面是新兴阶层的需要,登上历史舞台的封建地主阶层要求与之相适应的工艺美术,对传统工艺美术面貌加以改变,在玉器造型上“减”的现象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一个原因是技术的因素,即铁质工具和镂空技术广泛应用,可以较前代更为自由地雕琢玉器,玉器碾琢水平大大提高。铁质工具较青铜工具坚硬耐磨,制作玉器的效率和水平因此有很大提高。镂空技术出现在春秋中期,并在战国广泛应用。早期的镂空手法主要运用于器身,玉器形制还没有什么变化。战国开始,镂空技术不仅仅运用在器身上,同时在核心造型内外加以各种装饰,形成出廓。且越到晚期,出廓部分越大,制作也就越精美,如在鲁国故城52 号墓的出廓璜,其出廓部分比前几个出廓璜更大。第三个原因是玉器艺术风格的影响。镂空的传统玉器大多出土于战国时期墓葬,出土地域主要在齐国、楚国和曾国等诸侯国。楚国与曾国玉器属于楚式玉器,齐国虽属中原,但与楚比邻,政治、经济往来频繁,玉器风格受楚玉影响非常大。楚玉的艺术风格主要是清秀灵动,突破了传统造型的束缚。在这种艺术风格的影响下,玉工对传统玉器进行了创新与改造,经过镂空加工的传统玉器摆脱了传统玉器造型的厚重与呆板,更能体现楚玉清秀灵动的艺术风格。

传统造型创新第二个表现就是“加”,即在造型上附加各种装饰,形成了出廓。出廓在璧、璜等传统造型上都有体现。
出廓在璧上的表现有外出廓,就是在璧外部加以装饰,如在山东省曲阜市鲁国故城52 号墓出土的出廓玉璧(图4),中央仍为玉璧,但上方凸出一齿脊,中一穿,璧两侧外缘下饰透雕双龙,背向而立,独角修长,圆目尖喙,体作“S”形蜷曲,鸟翼下垂,尾翎卷曲。
还有内外出廓璧,这是尤其精彩的出廓璧,以在河南平山三汲乡中山国王墓和山东临淄商王村墓地的发现最为精美。中山国王墓出廓璧(图5)内外分为有大小两个谷纹同心圆环,环边起棱,外环上是二周谷纹,内环饰一周。二环之间为镂空连续螭形,现存五螭,首尾相接,卷尾曲躯,造型生动。大环外有一作卷枝状透雕附耳。此玉璧构思精巧,做工细腻。此件玉璧下葬时就已经残破,但仍然作为陪葬品下葬,这说明墓主对这件玉器的喜爱程度。[1]
商王村墓地有只出廓璧(图6),两侧镂空双龙,左右对称,缠绕于玉璧上,二龙相向回首,曲颈向上,伸出环外,长冠内向上卷,转出外缘形成佩戴穿孔。龙身弯曲呈“S”形,时隐时现,婉转自如。四足二趾,矫健有力。龙尾细长,由环内伸出环外,然后又弯曲上卷于环内。整个玉环上宽下窄,左右对称。两龙矫柔相济,刻画生动,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是春秋战国出廓璧的代表。[2]
出廓表现于璜,就是在璜体外附加装饰,一般为龙、蛇、螭、凤等吉祥动物。它们有的装饰于玉璜一侧,这以在鲁国故城出土玉璜为代表(图7),呈扇面形,周边有廓,璜背一穿。璜下透雕双龙相向而视,独角,微张口,尾下垂卷曲,龙足上下相连,体如“S”形弯曲。
有的在璜体上下皆有出廓,它们以在安徽长丰和山东曲阜鲁国故城的出土物为代表。安徽长丰杨公楚墓的透雕玉璜(图8),全器布满乳黄色沁斑。器扁平,呈拱桥形。两端镂雕龙形,龙作回首状,曲体,中间以阴线分割,左右花纹对称和谐。边缘有廓。
有的还装饰于璜首两端。出土于河南辉县固围村1 号墓祭祀坑的大玉璜(图9),由七块美玉、两个鎏金铜饕餮头组成。玉质温润,色白而微绿,全体弧形,中央一玉长方微曲若扇面,上侧雕一马,回首垂尾卷卧,下侧一鼻,有穿可系。两边两玉略长。再外侧两玉雕龙头型,昂首高视,口吻微裂,此五玉中心皆空,有铜片中贯,连为一体。铜片在两端透出处雕作小饕餮头,鎏金,各口衔一椭圆形镂空玉片,翘峙两端。[3] 此玉璜为目前所知制作工艺和水平最高超者,可称为中国玉璜之王。
这些出廓璧和出廓璜与原来的传统造型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仅主体部分还保留有传统形制,从整体上已经是一种新风貌了。

无论“减”与“加”,战国传统玉器造型的创新不仅仅是对玉器造型的突破,更为重要的是在造型上的突破所带来的重大意义。
与战国时期出现的龙形佩、玉琥等新造型相比,传统造型的创新具有更大的意义。新造型的出现仅仅代表了新兴阶层对玉器造型的要求,对传统旧势力影响并不大,其使用还是主要为佩饰。而璧、璜等传统玉器主要还是作为礼器使用的,如《周礼•春官》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4]春秋战国时期的璧、璜同样具有这样的作用,只不过主人身份发生变化。
玉璧作为礼器,礼天地,祭鬼神,正如张光直先生所说:“天地之间或祖灵及其余神袛与生者之间的沟通,要仰仗巫祝与巫术,而礼器和牺牲则是沟通仪式中必须配备之物。”[5] 而在墓中,玉璧具备葬玉和礼玉的双重功能,既陪葬,又引导墓主灵魂进入神的世界。璜也具有葬玉功能,如在江苏无锡真山大墓中就有两件虎形璜所组成的玉覆面[6],在很多墓葬中都发现了大量陪葬的璜。
璜可以作为赏赐用品,作“币”。《公羊定公八年传》:“璜以发众。”[7]《礼记》郑玄注:“璜、琥,爵也,天子酬诸侯,诸侯酬天子,以此玉将币也。”[8] 也可作福瑞的象征。《白虎通义•瑞贽》:“璜者,横也,质尊之命也,阳气横于黄泉,故曰璜。璜之为言,光也,阳气所及,莫不动也。”[9]《周礼•大宗伯》王注:“半璧曰璜,象冬闭藏,地上无物,惟天半见。”[10]
综上所述,璧、璜等传统玉器在战国主要还是作为礼器使用。礼器的形制一般是不可以有任何变动的,但在战国作为礼器使用的传统玉器造型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如果单从造型来看,其实已经是一个新造型了,只不过仍然顶着传统造型的帽子。从这点上看,它带来的革新风尚影响已远远超过了新造型的出现。另外在璧、璜上大多有穿孔,可以穿绳系戴,也预示着玉器开始由礼器走向了佩玉。在战国时期墓葬中已出土了组玉佩。作为礼器使用的传统玉器开始摆脱祖先鬼神,为人服务,其用途开始出现转变。
作为祭祀天地、神圣的礼器都可以改变造型,改变用途,那么在战国时期新风盛行也就理所当然了。


注释:
[1] 古方:《中国出土玉器全集》(1), 文物出版社,北京,2004,第140 页。
[2] 古方:《中国出土玉器全集》(6), 文物出版社,北京,2004,第197 页。
[3] 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辉县发掘报告》,科学出版社, 北京,1956,第80 页。
[4] 孙诒让撰:《周礼正义》卷35《春官•大宗伯》,中华书局,北京,1987, 第1388-1398页。
[5] 张光直:《美术神话与祭祀》,辽宁教育出版社,沈阳,1988,第66 页。
[6] 苏州博物馆:“ 江苏苏州浒墅关真山大墓的发掘”,《文物》,1996.2,第45 页。
[7] 李学勤主编:《春秋公羊传注疏》卷26《定公卷》,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第572 页。
[8] 郑玄撰:《礼记》卷7《礼器》,第376 页。
[9] 班固等:《白虎通义》卷7,商务印书馆,上海,1936,第245 页。
[10] 同[4],第1380-13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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