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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莱州民间传统手工艺发展现状调研

  • Update:2018-01-09
  • [英]罗伯特·雷顿 田源
  • 来源: 201711
内容摘要
中国新型城镇化的发展对根植于农耕社会传统村落的民间手工艺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影响,可谓危机与机遇并存。本文针对这一问题开展研究,以课题组在山东省莱州市开展的为期一个月的传统手工艺田野调研为基础,分析传统手工艺及手艺人的生产生活现状,并针对传统手工艺在当代的传承发展提出建议。
2015年5月,我们与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城镇化进程中民族传统工艺美术现状与发展研究”课题组共同在山东莱州市及周边农村进行了为期四周的传统手工艺发展现状调研。此次田野调研是项目组一次重要的研究工作,旨在以山东莱州为例,分析民间传统手工艺与乡村文明之间的关系,研究新型城镇化与传统手工艺发展之间的关联及其表现,关注在中国新型城镇化进程中传统手工艺的转型、创新与传承问题。最终由课题组提出新型城镇化发展背景下中国传统手工艺的发展建议。
 
一、调研概况
课题组在莱州的调研项目包括面塑、草编、玉雕、石雕、剪纸、刺绣、毛笔制作及传统村落。其中,草编、玉雕、石雕、毛笔制作已发展成具备一定产业特性的工艺美术品,有些项目亦已形成产业化的生产组织模式;另一些项目,如剪纸、面塑、刺绣等手工艺延续了生活实用品的主要功能,仍然以家庭作坊式生产为主。
在我们采访的项目和手工艺人中,面塑艺人和玉石雕刻艺人对手工艺品的销售情况和个人的生活现状较为满意,但这两种手工艺也都存在劣势:机器雕玉(石)产生噪声和粉尘,弯腰工作增加背部受力。一位面塑艺人因长期和面,手部损伤严重,以至于十年前花费约1500元买了一台和面机。草编方面,我们采访了很多在村里居家进行草编生产加工的手艺人,这类手艺人以中老年女性为主,她们对从事草编带来的收入也相对满意。我们在海新村一农户家里采访到正在编织的七位老人,老人们说她们喜欢草编,因为她们虽年龄大了但也不愿意闲着,别的工作也没什么适合的,草编加工难度小,不累人,而且她们都是邻居,可以凑在一起编织、聊天。(图1)“我们现在老了,做这个不是为了挣钱,而是因为待在家里没什么可做,我们喜欢坐在一块儿聊天。”我们采访的其他草编艺人也说,她们可以在家里做这项工作,编织时间随自己定,很灵活,赚的钱也可以贴补家用。我们在剪纸调研中发现,大部分剪纸艺人将剪纸作为爱好,他们更喜欢将自己的剪纸作为礼物赠送亲友或参加展览,对于是否销售以及剪纸收入并不看重。
 
二、发展建议
1.由手工艺品向艺术品转型,由手艺人向艺术家转型
建议将剪纸、木版年画、刺绣等一类的传统手工艺称作“流行艺术品”或“大众艺术”,而不是“手工艺”。手工制品能够与机械化产品竞争的最有效方法是增加它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属性,让手工制作成为此类艺术品的价值所在。
中国政府推行的工艺美术大师评选政策,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木版年画、玉雕、剪纸等手工艺向艺术转变的进程。“艺术家”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相对新的概念,20世纪之前,我们只是用“画家”这样的词来指称艺术家。我们此次采访的一位莱州玉雕艺人宋永光,是山东省省级工艺美术大师,就将自己的玉雕产品创新成为艺术品。他向我们讲述了他是如何使自己的玉雕作品走向艺术品的发展方向的。2005年之前,他主要雕刻传统题材,包括龙、凤、蝙蝠、桃子、松鼠、骆驼、铜钱等,将作品送到商店代售,但是商店销售后付给他的钱很少,例如,1米高的松树为200元。2006至2011年,他开始注重石料的色泽变化来雕刻具有一定人文情境的作品,也开始尝试直接销售给客户。自2012年起,他开始创作具有道家思想和哲学意蕴的艺术性作品。我们采访过的一位山东滨州木版年画艺人王胜亮,他的年画产品也在向艺术性作品靠近。据王胜亮说,他最初主要印制门神和灶神等传统题材年画销售。一次出国展演的经历让他受到启发,创作了一套《孙子兵法》年画版并印制出一套《孙子兵法》年画册。笔者问他“手工艺”和“艺术”有什么区别,他回答工匠的作品以实用为目的,如木版年画就是买来进行张贴祭拜,如门神、财神、寿星等;而艺术家的作品需要更加富有文化内涵和美学意味。王胜亮说,现在社会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升,则更需要具有文化内涵、艺术品位的文化产品。王胜亮每年卖年画能挣3万至5万元,跟莱州面塑艺人的收入相当。
莱州剪纸也在向艺术品方向发展,将剪纸装裱,做成卷轴或编辑成册,以供收藏或家居装饰。胡菊佳师从张国全老师,她经常参加剪纸展览或比赛。在一次烟台市举办的剪纸展览中,她的剪纸艺术作品获得了三等奖。但剪纸作品的价格她却不知道,因为她的作品不以销售为目的,偶尔有人会在展会上看中她的参展作品要购买,但这并不是她参展的主要目的。(图2)王秀娥擅长剪大幅神像,尤其是佛教神像。2010年她生重病住院,身体康复后,她大大增加了佛像剪纸的数量。因信佛,她相信人应多行善事,帮助他人。所以起初她只是赠送给喜欢她作品的亲友,但自2010年起她也开始销售一些剪纸作品,每年大约能收入3万元。
2.制定多样化发展战略——以莱州剪纸为例
民间传统手工艺的传承与发展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手工艺品与机器制品相比的竞争优势在于它是由掌握精湛手工技艺的民间艺人手工制作,手工制作的过程意味着艺术性的价值创造。莱州剪纸目前就是这样一种情况。莱州剪纸可以通过三种途径来发展传承,前两种以剪纸的传统民俗使用功能为基础。
(1)作为礼物赠送亲朋好友
在中小学校的美术课程中设置剪纸技艺学习的内容,或开设剪纸兴趣课堂,加强学生群体对剪纸手工技艺的文化内涵、社会价值、图案纹样的了解与认知,鼓励和引导学生进行剪纸学习与创作,培养学生对于剪纸创作的热情与兴趣,营造将剪纸作为年节礼物赠送亲戚朋友的社会氛围。
(2)通过剪纸销售获得一定经济收入
在传统农耕社会,剪纸主要用于家庭生活需要,作为刺绣花样或家庭装饰,一部分人也将剪纸拿到集市上销售,换钱贴补家用。现在,莱州的剪纸爱好者很多,他们愿意利用业余时间进行剪纸创作,可以通过超市或商店来销售剪纸,并通过以下方式来确保并提升剪纸的艺术价值与文化价值。
由当地政府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对当地销售的剪纸艺术品进行原产地认证和质量认证,经该部门认证的作品可确保是由民间艺人真正手工制作的;如果销售的剪纸作品带有包装,内附手工艺人的照片和学艺经历等介绍,也可以提升剪纸的艺术价值。
如果超市或商店销售的剪纸作品保持了当地传统剪纸的题材、风格、艺术特征,是独具当地传统文化特色的手工剪纸,可以向相关政府部门提出申请,从法律上对当地的特色性剪纸进行保护和认证。这种做法最早从法国开始,法国建立了称作“约束性命名”的体系来保护在特定地区生产,或根据当地特殊配方生产的红酒和奶酪。
(3)高端剪纸艺术品
莱州很多剪纸艺人的作品可以被视为高雅艺术或视觉艺术。中国民间传统手工艺发源于传统农耕社会,存在于广大农村地区。但在近几年的田野调研中,我们看到很多从事木版年画、玉石雕刻、刺绣等手工艺的艺人,都在学习借鉴中国传统绘画理论及中国道家思想进行手工艺创作。笔者20世纪70代在澳大利亚调研时发现,澳大利亚土著人的原始绘画最初是以“手工艺品”的身份销售给游客,价格低廉,后来成功转型为高雅艺术品,走入悉尼、阿德莱德等大城市的艺术馆、美术馆等展览销售。这种转型发展得益于澳大利亚富人阶层的兴起,以及他们投资、收藏澳大利亚原始艺术兴趣的提升。但是,我们在采访剪纸艺人和玉雕艺人时发现很多艺人不希望通过艺术馆、画廊等机构来销售自己的作品,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虽然这些机构的销售价格很高,但主要受益者是这些机构,而非他们这些手工艺人,他们无法与艺术机构平等沟通来获得应得的报酬;二是手工艺人愿意直接与购买者接触,以了解他们的需求。我们认为有两种途径可以尝试将剪纸转型为高雅艺术品。1剪纸比赛
现在山东省的很多城市都举办了针对民间剪纸艺人和爱好者的剪纸比赛。2014年,我们在高密和茌平调研时采访了很多剪纸艺人,他们在家庭成员或朋友的鼓励下,将自己的剪纸作品送去参加剪纸比赛,获奖使他们的剪纸作品可以卖更高的价格。
2艺术馆
鉴于现在民间艺人不愿意与商业性的艺术馆合作,建议由莱州市政府建立非营利性的城市艺术馆,馆内除了展览绘画作品,还可以展出剪纸、木版年画、玉雕和刺绣等手工艺品。手工艺展品旁可以放一个写有民间艺人的手机、邮箱等信息的标牌。展示目的有两个:一是直接向顾客销售,二是向来艺术馆参观的人宣传民间艺人和他们创作的工艺品。艺术馆可以每个月举办一次民间手工艺人现场展示、创作活动。如果可以劝说一些社会名人或政府官员购买装裱精致、可于墙上悬挂的剪纸艺术品,对于带动剪纸的销售可能会有帮助,也可以考虑在《艺术家》《收藏》等艺术杂志上发表介绍剪纸艺术的文章。
3.参考“r/k繁殖策略”发展手工艺产业——以莱州草编为例
以产业化形式存在的工艺美术也需要结合多种策略,来推动它的发展。莱州草编产业说明:企业生产的产品品类越少、品种越单一,企业越会看重产品创新、质量提升和生产管理;相反,企业生产的产品品类越多,品种越广泛,企业越容易实行批量化大生产,这会使企业忽视产品创新、产品质量和生产管理。
莱州工艺品集团和莱州古城工艺品公司采取了不同的销售策略,前者重量,后者重质。莱州工艺品集团的产品全部是出口的,主要出口到欧洲和北美地区,但是由于全球经济下行,消费者的购买力减弱。他们尝试在国内城市开设营业网点,也遭遇了滑铁卢,因为普通中国人的购买力太低。对他们而言,机器生产的塑胶袋比手编的提篮更便宜、更耐用。相反,他们卖给了国外的沃尔玛、美国一元店和其他很多的外国连锁超市。他们从不雇设计师,原因是设计院校的毕业生不了解市场。这家公司还与蔻驰、盖普、海恩斯莫里斯、普拉达和萨拉合作,开发时尚产品,但这一来源的订单不稳定,没有特易购和普利马克这样的连锁超市的订单大。另外,与售价相比,时装店的订单价格也很低:时装店卖50欧元,他们只能拿到8欧元。他们最流行的产品每件价格10-15元。他们在美国和意大利各建了一座工厂,总销售额分别为100万和200万美元,他们还开创了自己的品牌——笔画工作室和莱艺。
马传音(这家工厂的第一业务部经理)告诉我们,尽管他们还销售手编的提篮和草帽,但用机制布做的产品是最受欢迎的。笔者问他这是不是重现了马克思描述的英国工业革命的历程?即为了低成本地扩大生产,必须采用机械化?马传音回答道,虽然某些提篮只能用手编,但用机器加工也不难,这似乎是牺牲质量扩大产量的必然结果。
古城工艺品公司则采取了重质的策略,他们曾在2006-2008年向欧洲和美洲出口,之后便不再出口。老板周伟平解释道,欧洲和美洲公司下的订单量很大,价格很低,由于订单大,引来公司相互争抢,进一步缩小了利润空间,从而导致代工的人家收入更少,他们也就生产劣质产品。过去四五年里,他们的客户一直是日本的进口公司,与这些公司之间的长期关系是在他们通过青岛的政府出口公司出口的时候建立的。20%的新设计都是由样品师在工厂内完成的,只是对现有产品的微小改动,而80%是由日本客户设计的,他们将所需产品的图片发过来,由样品师做成大小、颜色各不相同的样品,拍照发给客户。客户确认后,订单便开始制造。如果产品质量不过关,古城工厂的检验员会要求草编工重做,经销商充当检验员。完成一半时,工厂会重新检验。日本客户也很严格,会派检验员检验每个产品,而欧洲和美洲客户只检验一个样品。工厂的仓库里堆放着被拒收的、用彩色石珠装饰的处理品。
周伟平发现这些珠子褪色后,就不再用了。仓库里还有几百个被拒收的提篮,因为检验出使用的玉米皮是经过漂白的。周伟平解释道,如果一个袋子的生产成本是32-33元,在欧洲或美国可以卖35-36元,但在日本可以卖42-43元。如果他要一个欧洲或美国买家出价37元,理由是产品质量好,这个买家一定会拒绝他,去找别的卖家。但日本人看重质量,只订1000-10000件产品,质量完全可以把控。日本的公司会和他们喜欢的公司长期合作,但美国和欧洲的公司为了寻找只有日本客户一半价格的低价,会不断更换供应商。
在生物进化论中有一种模型叫“r/k繁殖策略”,可以用来说明这一现象。昆虫一次产卵的数量很大,并任由虫卵自行孵化。昆虫不会花时间和精力来孵化幼卵,这是“r”策略。大象、鲸鱼和人类一次生育的数量较少,但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孕育幼子,这是“k”策略。在不稳定或者不可预测的生存环境中,r型选择占主导地位,因为快速繁育的能力至关重要。非洲半干旱地区雨后发生的蝗灾就很好地说明了快速、低成本的繁育可以变不可预测的环境为有利条件。而K型选择的物种,如大象和人类,主要生活在稳定、可预测的环境中。
在莱州草编企业中,产量大、利润少的草编提篮相当于r型选择,这一战略适合山东莱州(莱艺)工艺品集团,因为它所处的竞争环境是大订单,不可预测,工厂需要快速争夺订单;有一种是用手工精致制作的形式完成小批量产品的生产,这就像是“k”型选择:生育的后代少,就会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培育后代。莱州古城草编工艺品公司采取的就是“k”型策略。企业老板周伟平将主要精力用于拓展日本客户,因为日本客户更注重草编产品的质量和草编生产企业的水平。企业的新产品80%由日本客户提供。如果产品的编织质量不好,会返给编织农户进行修改。如果企业发现他们使用的筐篮把手经过一段时间后褪色严重,就会放弃使用这种原料,尽管这意味着原料成本的上升或损失一个订单。
r型策略和K型策略都存在劣势。如果山东莱州(莱艺)工艺品集团的目标是以低成本批量生产提篮、草帽和储物箱,并尽可能压低产品价格以获得竞争优势,最终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动地走向机器化大生产,事实正是如此。与机器产品相比,手工产品最大的优势在于艺人在手工制作时所付出的情感、心血和他们所掌握的精湛技艺。我们认为,手工艺传统如果能采取k型策略,提高质量,一定远胜于量产。另外,采取k型策略的物种无法快速适应环境变化。例如,莱州毛笔厂为日本生产的优质猪鬃毛笔价格在每支10-30元,而国内市场上最畅销的每支不过3元。李祥松考虑把精力更多地放在日本市场上,但却发现订单数量在减少,要么是因为中日关系恶化,要么是因为日本人自己学会制作毛笔了。如果公司够大,建议同时采用双重策略。2015年5月我走访的山东滨州的海洋贝瓷有限公司(SEA陶瓷厂)就采用了双重策略。企业的主要产品是批量化生产的、贴花陶瓷品。一些出口到韩国、澳大利亚和德国,90%在国内销售,主要卖给20-35岁的人。但企业主也邀请了很多著名的陶瓷画家手绘限量的瓷盘和瓷瓶,这种产品的销售价格会高出很多,他知道40-60岁的收藏家愿意出高价购买。
4.采用互联网销售渠道
在中国、北美和欧洲,通过互联网直接将产品卖给顾客的销售模式日渐流行,取消中间商环节可以让卖家以较低且合理的价格销售产品,而生产者也可以获得相对较多的收入。互联网销售有两个比较好的应用:
(1)在莱州,莱艺工艺品集团公司受国外客户的支配,由国外客户获得销售链中的最大利润。例如莱艺的董事长说,公司卖给国外客户的价格是8欧元,国外客户在美国或欧洲再次销售时的价格却是50欧元。公司在美国和意大利都设立了办事处,我建议将这两个办事处作为公司的互联网客户的产品分销点,或许只需要在国外雇一个分销公司。
(2)加入公平贸易组织,由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充当公平贸易组织下设的非营利性中间机构。这项工作需要由专人来负责。
5.寻求优化模型
当看到莱州莱艺工艺品集团大量不同种类的草编样品时,笔者感到十分震撼。优化模型也许可以提供一种方法,帮助这些企业发现能够使企业获得最大市场效益的产品种类。这个优化模型已应用于生物进化论、经济学和人类学。想象一个采集狩猎的人早上离开帐篷去寻找食物,他可能会遇到一个大猎物,这个猎物足以提供人体所需的各种营养,非常值得花时间去捕猎和烹饪。但是遇到这样的猎物很难,而且只有这一个猎物,无法向家族成员提供各种丰富的食物。因此,猎人会改变主意,不去捕猎这个大型猎物,而转去捕猎多种不同的食物,提高他们在一天中所吃食物的丰富性。但是,这样做又让猎人浪费一天中大量的时间找寻不同的食物,而这些食物的营养价值可能较低。因此,花很长时间来获得低营养价值、低产出的食物,不如去花时间捕猎营养价值高、产出高的猎物。这样,一个猎人的最佳捕猎和饮食模式就能计算出来。这个模式也同样适用于商店的店主来决定货架上摆放什么商品。他可能卖一种产品,产品的价格很高,但销售量很少,没必要让商店里的所有货架都摆放这一种产品,因此商店里也会摆放销量第二、第三的商品,通过这个商店货物摆放清单,店主意识到,价格很高销售量却很小
的商品通通摆在货架上浪费空间,不如将更多位置让给销量大的商品。因此,对于商店来说,上架销售商品的优化选择是通过以月或年为参考单位,分析摆放不同商品进行销售所获得的营业额,综合研究得出能够带来最大营业额的销售商品清单。像莱艺这样拥有大量草编样品的企业,最好有专业的经济学家帮助企业优化产品品类。
6.融入中国当代社会生活与环境,传承和发展中国传统工艺美术
长远来看,传承、发展中国传统工艺美术的最好策略是培养一群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和理论,经济相对富裕,可以购买得起民间艺术品的中国民众。(图3)
(1)学校教育
现在,山东省很多地市如莱州、聊城都开设了“工艺美术进课堂”的课程,这是很好的做法,但是为了更好地促进这一活动,笔者有两个建议:
1为学生创造了解、感受、学习中国传统手工技艺与手工文化的条件和氛围
令我们印象深刻的是,当我们采访年龄较大的艺术家或手工艺人是如何学习这项技艺时,很多人说在他们从小成长的村里,就看到家人或周围的邻居都在从事或者制作某种当地的传统手工艺。他们有的不需要刻意学习,耳濡目染就能掌握一些基本的技艺。但是如今,城市中已经没有这种使用和学习传统手工艺的氛围了。学校是为孩子们再造一个让他们尽可能多地接触当地民间传统手工艺术最合适的地方,如校内宣传栏、展览室、橱窗展示、黑板报、艺术展览、课外兴趣小组等形式。同时,也要让学生了解传统手工艺的当代价值和意义。莱州剪纸艺人陈淑香在莱州实验中学教授剪纸课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案例。
2编写相关学校教材
编写介绍传统工艺美术(艺术)的美术课教材也是一个很好的做法。莱州市教体局就编写了很多优秀的美术教材,向学生介绍莱州当地或中国不同地方的民间传统手工艺术。我们认为,在这其中最有效果的,应该是那些详细介绍每个制作环节的教材。这有利于让不了解传统手工艺的美术教师迅速掌握传统手工艺的基本制作,也可以让学生在家练习制作。莱州市教体局编写的部分美术教材中介绍了很多传统手工艺的制作过程,类似的教材还有日照的美术老师任人编写的日照农民画教材,茌平县由3位美术教师编写的剪纸教材等。
(2)学徒制传承
玉雕大师王兆德说,中国南方一些城市做的玉雕产品比山东莱州的玉雕做得好,其中一个原因是南方的这些城市重视玉雕人才的培养。例如,浙江青田就有一所职业高中,免费招收并培养愿意学习玉雕的学生,为当地产业发展提供后备人才。莱州制笔厂的厂长李向松说到招收学徒的费用问题。学习制作毛笔,一般要3年才能出徒,在学徒工学习的这3年里,老师(或企业)不但要给学徒发工资,还要承担学徒工所使用的各种原料费,而他们制作的毛笔质量一般不太好,不能销售,因此他希望这部分费用国家能够有专门的财政资金扶持。我们认为,如果莱州市能够在大学教育中提供相关手工艺专业的培训课程或培训班,让学生达到从事某种传统手工艺的专业水平,对于当代毛笔手工艺行业的发展也许会有所帮助。我们还建议,这些参加培训课程的学生能够做某一工艺美术大师或传承人的徒弟,由当地政府而不是师傅来负担学徒的各种费用。当地政府可能也会考虑招收一些愿意学习传统手工技艺,但以后不想专业从事行业生产的人,这些人就要自己承担学习费用。
(3)社会退休人员参与
很多年前在日本广岛调研当地的传统手工艺时我们发现,编筐和造纸已成为当地退休老人的一项职业。在中国传统农耕社会,手工艺是农民在农闲时从事的一种家庭副业。但现代城市雇佣制度下,雇佣工人已经没有和农闲一样的“空闲时间”。然而,从人的一生来看是有“空闲时间”的,那就是从工作岗位退休之后,虽然退休了,但还是有大量的精力和体力。广岛的编筐作坊最早成立时邀请专业的编筐大师在作坊内工作,只要有一个人跟着大师学会了这项技艺,作坊就开始教到作坊来的年轻的退休老人编筐,这种做法延续了很多年。我们在莱州采访的草编农户基本是到达退休年龄的中老年妇女,她们认为草编可以让身心得到活动,与邻舍一起编织还可以聊天,心情愉快。她们认为现在的收入基本满意,但如果能挣得高一些更好。和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相比,草编的收入太低,基本没有年轻人愿意从事草编,这也许是城镇化进程的后果之一。我们建议通过一定的引导,可以让草编等产业发展成以退休中老年人为主要从业人员的行业,既可以让老年人的身心得到锻炼,又可以互相陪伴,有助于中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提升中老年人生活的幸福指数。(图4)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城镇化进程中民族传统工艺美术现状与发展研究”(批准号:14ZD03)课题调研成果,首席专家潘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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