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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手工艺术十天行

  • Update:2014-04-27
  • 祝重华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4年第3期

台湾对我来说是一个既亲切又陌生的地方,从记事起,我就知道外公、外婆在台湾。那个年代,如果谁家与台湾沾亲,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本来就是右派子女,再加之与台湾的海外关系那更是雪上加霜!妈妈常思念在台湾的亲人……我不曾想今日能踏上台湾的土地,到那里寻亲,为外公扫墓、祭拜。我也不曾想今日海峡两岸之间的民间往来和文化交流能达到历史前所未有的高度。
2013 年11 月中旬,应台湾和成集团下属和成文教基金会的邀请,我们前往台湾,开始为期十余天的旅行与文化交流。和成集团是一个有着80 年历史的台湾著名企业,多年来一直热心于文化交流事业。和成文教基金会执行长沈义雄先生对我们这次交流很重视,非常周密地制定了访台行程,并安排了基金会的副执行长,也是台湾的著名陶艺家曾冠录先生陪同。我们的行程从台北出发,至基隆、新竹、苗栗、台中、台南,再返回台北,共计1900 多公里。考察游览了台北故宫博物院、台湾辅仁大学、莺歌陶瓷博物馆、乌来、九份、长流美术馆、台中市立美术馆、水里蛇窑和日月潭等地。

1. 参观李茂宗工作室

一、拜访著名陶艺家、漆艺家
旅美台湾著名陶艺家李茂宗先生与我们在苗栗的一家小饭馆如约相会。李先生被誉为“台湾现代陶艺之父”,曾获“慕尼黑国际陶艺展”金牌大奖,在西方享有很高声誉。对于两岸三地的陶艺交流,李先生也作出了积极贡献。他在1985 年曾应邀来我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讲学一个多月,与我的父亲祝大年有过不少交往,也曾到家中做过客。李先生为人和蔼可亲,又颇为健谈,他向我讲到学院的许多老先生,如吴冠中、郑可、梅健鹰等,音容笑貌恍如昨日。饭后,他又兴致勃勃地开车带我们来到了他在苗栗的工作室。李茂宗先生的作品主要是陶雕与瓷板画。他的艺术创作大致经历了四个阶段:
1. 破型而立时期(1965 年-1972年),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的创新。此时期的作品多为具象的器型,但也会随着立意而被破坏,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游离。
2. 得意忘形时期(1978 年-1990 年),“得意忘形”一词来自三国曹魏王弼之语“得意忘象”,在李茂宗的作品中表现为因意而忘形。此时期的作品已看不到具象的形了,人们看到的是充满想象、随心所欲一气呵成的抽象陶艺作品。作者在有意无意之中自由发挥。
3. 破土而出时期(1991年-2000 年)。“破土而出”一语双关。我认为,它不仅是指幼芽如何经过痛苦的孕育破土而出,更是反映出艺术家经过千锤百炼个人风格的形成。此阶段的作品风格更趋完美,材料工艺与艺术形式得到更充分发挥,并赋予其生命力。亚里士多德曾说过:艺术创作的四因素中,材料因与形式因是最为重要的。
4. 天人合一时期(2006 年至今),此时期的作品追求更高的思想境界,空灵禅意,自然与人内心的融合,天人合一。泥土与釉彩在他的手中时而翻转扭曲犹如旋律,时而挺立舒展犹如万象峥嵘,时而挥洒淋漓犹如高山流水。由此开创了与纯美术具有同等地位的台湾“现代陶艺”。
从工作室出来后,李茂宗先生又热情地带我们去了苗栗县美术馆,边走边向我强调,漆画要用漆特有的肌理语言来表现抽象意念,这样可以去掉过多的工艺痕迹从而使作品更加艺术化。这个问题值得探索,它也是漆画创作中的一个难点。虽然国内也有不少人在进行尝试,但成功的作品不多。大致有两种倾向:一是仅把漆作为一种颜料来表现艺术,从而使作品缺乏漆性,让人感到不像漆画。二是过分强调漆的工艺效果,使作品缺少艺术性。我认为,应将两者的优势结合,追求具有漆性的表现。先生谈得很高兴,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太阳将落山时,由于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台中,匆忙之中与先生辞别。
具有七千年悠久历史的漆文化一直是中华民族的骄傲,但漆艺在台湾的发展仅有近百年的历史。1921 年,日本人从越南引进了漆树种开始种植。1926 年在台湾设立了“山中工艺所”专门教授漆艺。当时,在学习大唐漆艺的基础上,日本漆艺已逐渐发展和繁荣起来。近代日本漆艺的传授,为台湾传统漆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也培养出了像赖高山先生这样的漆艺家。
一提到台湾的漆艺,赖氏父子必要提及。赖高山先生早年在台湾山中工艺所学习,后赴日本东京艺大学习漆艺。学成后,在台湾兴办了光山漆器厂,主要生产漆器、漆首饰。他在中国传统剔红的基础上独创了“堆彩雕漆”,轰动一时,供不应求,是当时学以致用典范。就我个人而言,更喜欢他的漆画,特别是表现台湾原住民风土人情的作品,让人想起了高更。赖高山的漆艺工艺手法主要是堆彩漆及蛋壳镶嵌,绚丽热烈、粗犷奔放、浪漫抒情,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他对台湾漆艺发展做出的贡献,奠定了其在台湾漆艺领域中“人间国宝”的地位,曾被授予“资深文化功劳奖”、“民族工艺终身成就奖”。赖高山先生突破了传统漆器的束缚,在漆工艺的基础上使之成为一种绘画艺术,同时又积极推动了台湾原住民艺术的发展。
赖高山先生的儿子赖作明先生现任台湾漆艺协会理事长,他子承父业,为漆文化在台湾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弟子遍布台湾,同时也积极推动了台湾地区、中国大陆、韩国、日本及国际间的漆艺交流活动。赖先生热情地迎接了我们,带我们参观了赖高山艺术纪念馆。四层小楼里,布满他与学生的漆艺创作,连桌台凳子都是作品。他告诉我,为了使陶与漆能够很好地附着,不知做了多少次试验。是啊,我也是做漆的,非常能够理解,漆是一种很难驾驭的材料,多少次的失败,有时几乎要放弃了,但也许此时正是成功的前夜。他指着一张变涂的漆画说:“具有偶然性的变涂,复制是不可能的,往往是稍纵即逝,所以掌握好分寸是很重要的。”赖先生勤奋工作、刻苦钻研,更重要的是,他耐得住寂寞。正是通过这些,让我们看到了他对漆的热爱与追求。

2. 李茂宗作品


3. 李茂宗瓷板画作品《彩》


4. 赖高山漆画作品


5. 赖高山作品,千层彩雕漆器


6. 台湾文创会场景


7. 台湾三丰金属漆艺工作室作品,金工漆艺银质茶杯


8. 玻璃作品《腾飞耀舞》,获台湾第四届文创奖


9. 台湾莺歌陶瓷博物馆藏陶艺作品


10. 台湾水里蛇窑室外陶瓷壁画局部


11. 台湾浮雕陶板装饰画

二、文化创意产业
2013 年台湾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博览会在台北开幕,展览为期4天。在匆匆的旅途中我们有幸参观了这一展览。展览的规模很大,反映了台湾文创产业的整体水平。作品将文化创意注入生活,让生活更加艺术,更加丰富多彩,从而提高人在日常生活中的幸福感。例如他们将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清康熙皇帝朱批奏折的御笔墨宝“朕知道了”,作为纸胶带的设计,使人们在装饰礼品、卡片时享受到帝王般的感觉和自己动手的乐趣,真是一种有趣又高雅的享受。此项创意产品在台湾销量排行第一。
手工艺可以充分发挥各自材料的特质,并将各种材料有机结合。我看到了不少由金属与漆饰结合的首饰或者小器物,例如台湾三丰金属漆艺工作室的作品,它利用可回收且无害的金属以及无污染的天然树漆进行创作,创意之中本着“思考创作、自然材料、环境关怀”的理念,通过作品告诉人们,艺术的本质是关怀,时尚不一定要浪费,美丽不仅仅是表象,美好的生活会升华为美好的情操。而从审美角度看这些作品,它则是以金属为载体、漆装饰为局部表现。我们都知道,金属的色彩很单调,但成型相对容易;而漆的成型较为复杂且周期长,如果是异形的就更复杂了,但色彩可以很丰富,还能镶嵌螺钿等亮丽的材料。两种材料结合,可以起到互补的作用,既轻盈又色彩斑斓,相互衬托、相得益彰。此项作品曾获本年度最佳造型奖、最佳时尚奖。
三、台湾的陶艺
莺歌素有“台湾景德镇”的美誉。1805 年,这里发现了适合捏制陶瓷的泥土,再加上这里有煤矿,水路运输便利,从此开始了莺歌陶瓷的奇迹。莺歌陶瓷博物馆即展示记录了这里发展的历史。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博物馆从窑的种类、烧制的方法,以及什么样的配釉可以烧出什么样的工艺效果,都一一做了展示解说。观众在欣赏陶瓷艺术的同时还可以获得陶艺的知识,仿佛阅读一部陶瓷百科全书。
我们还参观了台湾著名的水里蛇窑,由于是顺坡而建,窑身较长,但长度没有大陆的龙窑长,所以称为“蛇窑”。水里蛇窑是目前为止所发现的台湾最古老的柴烧窑。瓷质颇佳,敲之铿锵有声,柴灰落在胎体上会产生天然的色彩变化,有一种独特的朴拙之美,故也被称之为“灰釉”。除了生产之外,这里还是天然的露天展厅,到处都是别出心裁的陶艺作品,从获得吉尼斯记录的巨大陶瓶,到最小的瓷砖纹饰,到处都是陶雕。还有现代抽象的陶瓷壁画。游客们在游览中还可以在师傅的指导下自己动手现场拉坯,亲自体验制陶的乐趣。
旅游胜地九份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小山城,一到夜晚,人们会开着车远道而来,为的是欣赏这里迷人的夜景。从山上向下俯瞰,黑暗的大海更加神秘,渔船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忽明忽暗,与山城上的灯火交相辉映。山上店铺林立,游客熙熙攘攘一派生机。这里到处都是美食与手工艺品,经营得有声有色。在这里,我们遇到一间陶艺小店,由兄弟二人合开,前店后厂,一边生产一边销售,每天都会有很多的游客来此参观选购。他们的作品种类很多,有油滴釉的小碗、浮雕的陶板装饰画以及大大小小的各种陶器、陶雕,品位不俗,有些作品制作水平相当高;同时,售卖价格也不菲,一只油滴釉小碗要2 万元人民币左右。据介绍,这家陶艺店在此已经营了20 多年,生意兴隆,收入颇丰。我们边品茶边欣赏店内的作品。店主每日专心做着自己所热爱的陶艺,同时也可欣赏一下窗外的美景,日出日落,迎来送往,生活过得如此惬意悠闲,真是令人羡慕!
结语
十多天的旅途很快就结束了,善良淳朴的台湾人民、两岸人民浓浓化不开的情意都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之中。尽管我们曾有过被隔断的历史,但我想今后没有任何力量能再将它隔断,因为我们有着中华民族永远相通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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