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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室内设计师资格认证问题研究

  • Update:2014-04-27
  • 任艺林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4年第3期
内容摘要
历经三十多年的蓬勃发展,中国室内设计行业“ 繁荣” 景象的背后不断暴露出种种问题, 其中, 中国室内设计师的“ 身份” 问题备受关注。本世纪初中国室内设计行业从业人员资格认证体系工作由行业协会、学会发起, 如今多个行业认证体系并行、权威与合法性缺失等问题不断凸显。制度与市场环境发展步调不一、行业概念界定缺乏共识、从业人员结构复杂等都是重要的历史成因。室内设计师的资格认证问题是行业发展的侧面写照, 由此也可窥见中国设计行业发展面临的挑战。

新时代的室内设计教育和实践肇始于新中国建立之初, 中国第一个室内装饰专业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成立,“ 室内装饰系”、“建筑装饰系”、“工业美术系”、“室内设计系”、“环境艺术设计系”,专业数易其名的过程也是其内涵与定位不断发展的过程。如今这样一个庞大的行业, 在中国却被定义了诸如“建筑装饰”、“室内设计”、“室内装饰”、“室内装潢”等多个名称,无论出于怎样定位的命名, 这个行业所涉及的内容和范围在人们心中已有大致相近的标准:它包括建筑室内空间环境、构造装修与陈设装饰。鉴于该行业的系统性、综合性、相对于建筑设计的独立性,以及“装饰” 概念的局限性已经在业内得到认同,因此下文选取“室内设计”的概念阐述问题。如今,室内设计繁荣景象背后不断暴露出种种问题, 其中, 行业从业人员资质认证的问题颇具代表性。上世纪9 0 年代末,行业协会、学会率先尝试行业标准制定以及从业人员资格认证和评估考核的工作,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行业秩序的规范, 但经过多年的发展也不断有多种问题凸显。

表1. 国内室内设计从业人员主要评价结构[1]

一、由行业协会、学会发起的资格认证工作
2000年,中国室内装饰协会率先下发了《全国室内设计师资格评定暂行办法》,希望能够在中国走出一条与西方职业资格认证相似的道路。2 0 0 2 年,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公布了《全国室内建筑师资格评审暂行办法》和实施细则, 开始在学会内部推行室内建筑师的认证工作。2 0 0 3年, 中国建筑装饰协会五届三次理事会上通过了《关于在会员企业内开展建筑装饰设计师上岗能力认证工作的决定》,2 0 0 5年下发《中国建筑装饰协会关于开展全国室内建筑设计师技术广为能力审核认证工作的通知》,开始全面开展国内装饰行业内的“ 室内建筑师” 技术岗位能力考核的认证工作。除了以上“三足鼎立”的局面之外,国际商业美术设计师协会( 简称I C A D),在2 0 0 3 年推出职业资格认证体系,经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审核认证, 获准在华注册并获取组织考试与发证权限,其中包括I C A D环境艺术设计师职业资格证书。
由行业协会、学会发起的从业人员资质认证体系尽管各所侧重、相互交叉, 但却是行业走向规范的过程, 是室内设计师的身份逐渐确立的重要体现。但如同行业“多头管理” 的问题一样, 尽管多个认证体系并行, 但其权威性与合法性却始终难以建立。
二、资格认证体系的现状
1 . 从业人员构成复杂多样、整体素质较低
相关资料显示室内设计从业人员已经超过8 0 万,而其中真正接受过室内设计相关培训的不足1 5%, 接受过专业教育的更不足5%。2 0 世纪8 0 年代起从事建筑、施工、绘画等甚至是完全不相关工作的人纷纷加入室内设计行业大军, 队伍迅速膨胀却鱼龙混杂。设计的价值在施工和材料利润之下成为工程项目的附属品。设计师的设计成果得不到应有的保护, 大量的设计师也在顺应商业潮流和个体服务过程中失去了应有的专业水准和职业伦理。统一评定室内设计人员的从业资格, 成了设计人员和广大业主共同的迫切要求。
2 . 多重评定体系并行
中国的室内设计上游关联着建筑,下游关联着轻工业。如同行业的名称多样, 多重评价体系并行使得从事室内设计工作的人员也被冠以多种称谓。
各个认证在等级设定、评审内容方面大同小异,都是从学历、从业经历、学术发表、外语等方面对从业人员进行考核。在开展室内设计从业人员认证工作的机构中, 中央机构与地方机构认证并存、多个行业协会(学会)认证并存、国内与国际认证并存。
3. 资质认证缺乏权威与效力
对于任何一个行业来说,资质认证的本质都是为了在市场交易的过程中, 减少服务的提供方和接受方的信息不对称, 以资质提供方信用和权威担保的方式标定从业者的行业技能和水准, 进而可以有效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在室内设计行业发展的过程中, 关于其行业的属性和定位始终存在着争论。
一则, 室内设计师的从业资格所应当包含的技能和水准还没有在业内形成共识。
二则, 虽然可以颁发室内设计师证书的行业协会很多, 但是真正能够得到行业一致认可的却寥寥。在中国当前的体制下, 真正实现独立的行业团体几乎难以找到, 如果没有通过归口部门以公权力的介入而赋予的权威, 有些不具备生存能力和自律意识的团体堕落为“卖证”机构也就不足为奇。
三则,证书在代表职业技能方面表现孱弱。此外, 由于缺乏适度的监管, 使得资质认证存在了较大的腐败和造假的空间。这些多方面的问题, 互为因果, 成为了室内设计行业的无限循环的死结。
总体上讲,中国室内设计资质等级评估与认证尚未健全, 现有的资质评估难以得到有效的认同。
三、专业人才评定认证体系的问题剖析
1 . 建筑设计与室内设计的机械化割裂
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对各个行业进行了机械化的分离与归口, 建筑设计属于建设部管辖, 而以室内设计为代表的一批设计行业则归口至轻工业部。行业管理“归口”之争的后遗症并没有因轻工部的撤销而结束。改革开放之后, 室内设计的市场需求与日俱增, 建设部则有动机将室内设计重新整合到建筑行业的范畴。事实上, 无论是在理论还是在实践应用层面, 从业者都已经感觉到将室内设计和建筑设计的机械割裂不符合行业发展的实际需求和客观规律。而实际情况是, 中国室内设计和建筑设计一直未能形成真正的融合, 于是, 建筑和轻工业系统分别诞生了不同定位的室内设计师的资质认证。尽管建筑行业希望整合室内设计, 但建筑业似乎始终没有把室内设计当成自己的亲兄弟, 室内设计师的称谓仍然显得十分尴尬。
2 . 市场经济环境下的行业发展与政府管理制度的步伐不一
现代政府的基本职能是向社会提供公共服务和公共产品, 行业的国家标准就是公共产品的一种类型。中国室内设计产业发展的过程是嵌入在中国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过程中。计划经济时代, 产权制度的缺失使得人们对居住空间进行投资和改善缺乏经济激励, 商用建筑空间和公共基础设施的普遍短缺也未能给室内设计的发展提供基本的发展条件。改革开放之前和前期, 满足温饱是社会发展的首要目标, 这也就导致了缺乏更多的资源用于进行“ 阳春白雪” 的设计活动。这种物质条件与当时普遍缺失的审美情趣和意识相结合,使得室内设计发展的土壤异常贫瘠。
室内设计的行为和现象虽然同建筑设计诞生之日起就已经产生, 但是, 中国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室内设计的国家标准, 更无从谈起行业监管。如果一定要说有监管,那也是从属于建筑行业的监管或者是产品服务的监管。一方面是市场的需求, 一方面又是制度供给的不足, 客观上滋生了室内设计资质认证体系的乱象丛生。
3. 行业范围与内容定位未在业内形成共识
室内设计资质认证体系的乱象,根本上还是要归结于行业、政府和大众对室内设计行业属性、内容定位、技能评价等方面没有达成一致。
首先, 室内设计与建筑设计的关系至今尚未厘清, 室内设计概念的独立性与系统性在社会层面尚未建立共识。中国的室内设计发展经历了为建筑锦上添花, 到从审美出发的界面装饰, 再到空间环境以及配套陈设的整体概念的发展过程。其自身的系统性、综合性以及从尺度概念上完全不同于建筑的独立性已经明晰。可在当下,从业内设计公司企业的名称中也不难看出,不论是以公装为主的大型企业还是独立从事家装的个体作坊大都带有“装饰”二字。无论是政府管理层还是大众消费者, 在关于室内设计的理解多数仍然是基于建筑界面的装修和以审美为主的装饰。其次,室内设计在“设计”意义上的价值没有得到公众的普遍认可。在商品经济的浪潮之下, 多数“ 设计” 沦为工程和材料利润的附属品。追溯至中国上世纪5 0 年代, 高校改革将中国的高校从综合性大学拆成了一个个专科院校, 建筑学科的工程化是典型的案例, 艺术与科学分道扬镳似乎成为两个独立的领域, 因此“ 设计” 的概念被偏移地理解为了技术工程的层面。而如今的“ 艺术设计” 又往往被片面地理解为美化或者装饰的美术层面的概念。与制造业带来的巨大的经济产值相比,设计创新、创造的本质以及设计的产业价值, 在政策层面和大众层面都没有得到普遍认可。室内设计行业的“ 设计” 价值不能在社会层面产生共识, 同时在消费主义的观念盛行的当今中国, 设计承载的精神文化以及对大众生活行为方式的修正与引导作用显得微不足道。
4 . 行业资质的评价体系的路径选择疑问
首先,如何对室内设计的质量、水平进行评价, 仍然是室内设计业界的一道复杂难题。如果将工程与艺术置于一个连续图谱的两端, 那么, 靠近工程的一端更强调科学依据的支撑,突出逻辑推理的可靠性;相反,在更靠近艺术的一端,则更加开放,更强调想象力与感官体验。虽然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都可以称为工程与艺术的结合,但建筑设计相比于室内设计而言, 更容易标准化、数据化、体系化,且公共性更强;而室内设计对应的业主更多元独立, 评价更主观化、模糊化。所以, 室内设计建立一套严谨和系统的评价体系, 也会在室内设计的资质内涵上充满见仁见智的争论。从目前已有的几套资质评价体系标准来看,对室内设计的资质认证都简化为从业时间、学历高低甚至英语水平的考核, 从操作上来讲, 这种方法确实让复杂问题变得简单化了。
其次,室内设计认证应该是准入门槛的认证还是等级评估的认证? 这是资质认证两个不同的出发点。前者是要规定从业者所应具备的最起码的技能水平, 后者则是要通过不同的级别来体现不同层次的技能水平。无论是走准入门槛的路还是走等级评估的路,室内设计都的确存在尴尬之处。其一, 室内设计的从业门槛较低, 如果选择走准入门槛的路就必须解决室内设计师所应具备的可获得一致性衡量和评估的基本技能和水平到底是什么。其二, 室内设计的主观性色彩比较浓, 无论是设计者还是体验者, 都会有差异性较大的理解和评价。所以, 等级评估能否准确地标定室内设计师所具备的设计水平, 就成为一个很大的问号。
5 . 行业专业人才教育背景单一型与“设计”行业人才综合型需求的矛盾
按照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的技术工种领域的资格等级评价标准进行资格认证仍然是目前我国使用的主要体系和方法。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已经将我国职业划分为“国家机关、党群组织、企业、事业单位负责人;专业技术人员;办事人员和有关人员;商业、服务业人员;农、林、牧、渔、水利业生产人员;生产、运输设备操作人员及有关人员;军人;不便分类的其他从业人员共八大类职业”[ 2 ]。而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技师、高级技师划分等级的方法,在评价和衡量管理、服务、设计等职业的执业能力和工作水平时仍有很大的局限性,可以说弊端凸显,亟待修改、补充和完善。
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的国家职业分类中, 与室内设计相关的只有室内装饰设计人员, 从属于文学艺术工作人员分类中的工艺美术专业人员[ 3 ]。中国室内设计教育脱胎于美术教育, 导致学生的艺术素养较高而科技素养较低。而具有鲜明工科背景的建筑类院校, 学生的科技素养较高而艺术素养较低。将室内设计师划分到文学艺术类或建筑工程类,都有局限性。但是,实践中的室内设计却要求从业者既具备较高的艺术设计水平, 又具备较强的工程技术技能, 而且可以因地制宜地解决设计或操作问题。如今,“ 文学”( 艺术类) 出身的“ 工程师” 在进入工程师职称序列困难重重。教育背景的单一化, 使得从业者跛脚作业, 而不同培养路径下的从业人员往往又难以对话, 更会导致在对室内设计资质认证理解上的分歧与矛盾。
结论
当前,中国正在走向一个新型工业化的时期, 一个全新的信息化时代, 一个战略性新兴产业变革发展的时代。党的十六大以来, 以知识创新为主导的科技进步理念上升到了新的高度,2 0 1 2 年在党的十八大报告中又再次明确了我国要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明确了“ 科技创新是提高社会生产力和综合国力的战略支撑, 必须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
“我国现有的产业形态下,产品附加值和人均生产率较低,难以摆脱低端、无序、恶性竞争。创新设计作为高增值的现代服务行业门类, 是促进引领我国制造业从量的扩张到质的提升转变的利器”[ 4 ]。从模仿到创新,从加工到设计,从“中国制造”走向“ 中国创造” 已势在必行, 而关键就是要真正实现“中国设计”,实现创新体制与机制的改革。
中国的室内设计只是“ 中国设计” 的一个支流, 室内设计师资格认证的问题也只是中国设计行业发展问题中的一个侧面。中国的室内设计专业人才等级评估与认证目前尚处在发展阶段, 建立设计行业发展的共识, 是形成健康的设计资质认证体系的前提。这种共识的建立, 不仅要在专业群体内形成理念层、设计层、操作层的共识统一, 还要在专业群体之外, 在政府、大众中推动对设计价值的再认识。只有在专业群体内外都形成对设计认识的共识,才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推动相关认证制度和管理制度建立, 才能更好地寻求政策支持以推动设计行业的健康持续发展, 才能为国家经济建设凝聚稳定持续的国际竞争力, 才能为构建创新型国家输出源源不断的动力。
注释:
[1] 作者整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
[3]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国家职业资格管理网站http://ms.nvq.net.cn/
[ 4 ] 路甬祥:“创新中国设计,创造美好未来”,《人民日报》, 2 0 1 2 . 1 . 4 .
参考文献:
[ 1 ]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中国艺术设计教育发展策略研究课题组:《中国艺术设计教育发展策略研究》,清华大学出版社,北京,2010。
[ 2 ]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环境艺术系艺术设计可持续发展研究课题组:《设计艺术的环境生态学:2 1 世纪中国艺术设计可持续发展战略报告》,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北京,2007。
[ 3 ] 路甬祥:“创新中国设计,创造美好未来”,《人民日报》,2012.1.4.
[ 4 ] 董伟:“美国室内设计教育质量的鉴定”,《世界建筑》,1998.5。
[ 5 ] 董赤:“新时期3 0 年室内设计艺术历程研究”,东北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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