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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设计需要匠人精神

  • Update:2014-09-02
  • 王宏飞 湖北经济学院艺术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第6期

 一、问题的提出
现代社会,“匠人精神”相对于过去正在流失。很多老一代的工人可能都有这样的经历,在工厂里,老师傅对年轻徒弟“传、帮、带”,对很多细节问题做深入的讨论和研究。但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这种“匠人”的文化精神过时了,更多的是机械化制造,以及按部就班的工作。富士康更是把这种相对冷漠的生产方式推到极致,同一个工厂的工人相互不认识,缺乏交流。这种状态下,生产者绝对不会对产品产生任何感情。整体氛围如此,企业的最高层领导也不会花大量时间关注产品。对于企业管理者来说,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匠人”,而一定会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领导。这样下来,产品开发也仅仅是研发部门的事情了。一些公司的管理者们感叹自己的企业没能像苹果公司一样创造出一款征服消费者的产品——大部分还是及格或者不错的产品,它们固然不错,但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还是和文化氛围有关。“匠人精神”在中国制造业中的缺失导致“令人印象深刻的产品”难以产出。

二、匠人精神的解读
这让笔者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看木匠做活。木匠的一举一动历历在目:一把卷尺时刻揣在兜里,不时拿出来量一量、测一测;一支铅笔夹在耳朵上,经常取下来写一写、画一画。几天工夫,一件件崭新精致的门窗、桌椅板凳便呈现在人们面前。这就是匠人的敬业精神与工作态度。对古代的工匠而言,一块木料,有无用途,能不能用,如何使用,舍弃什么,留下什么,不是用嘴说,也不是用眼看,更不是靠“老本”、凭“老经验”去推断下结论,而是用尺子量一量、用墨线校一校。这就是匠人规则。
先秦时期记载古代工艺的经典著作《周礼•考工记》里对“匠人”这样进行阐述:
“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也。烁金以为刃,凝土以为器,作车以行陆,作舟以行水,此皆圣人之所作也。”[1]
这里提到两类人:一类是“知者”,即智者,圣人,有智慧的人;一类是“巧者”,即手艺人。在现代社会里,他们分别是器物的发明者和制造者。在古代,技、艺不分,一位手艺人既是设计者也是生产者,在工作中将“知者”的作品“述之守之”,不断创新。手工业时代的匠人、手艺人其实就是现代工业中的设计师。他们了解生产工艺,能熟练地应用材料,如同《考工记》里的描述,“审曲面势,以饬五材,以辨民器”[2]。

1. 补碗的匠人


2.篾匠编篾


3. 箍桶匠人

4. 箍桶匠人的工具

手工业时代,人与产品的距离非常贴近。人在生产过程中与材料直接接触,产品是手的艺术,作品中有手留下的痕迹。无论是生产者还是使用者,通过产品都能真切感受到手工的痕迹。产品的造型、材料、结构、肌理都能促使人们想象到手艺人的专注与精心雕琢,利用毕生积累的技能克服种种困难完成作品的场景。这个时候,人与产品的距离如此贴近。透过产品人们能真切感受到手工的痕迹,能想象出手艺人在设计与制造中的付出,人们在心理上所能感受到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皆因手艺人最后的作品所引发。这可能是现代工业社会里手工产品显得弥足珍贵的重要原因之一。用设计专业术语来讲,这就是“用户体验”,用户在使用产品的过程中被产品所征服。我们赞叹工艺之美,其实是赞叹手艺人技艺的高超。是人的创造力和生产力使材料有了不一样的味道和感觉。罗丹说,雕塑是将石头的灵魂解放出来。在观众看来,从一块没有个性的石头到最后洋溢着艺术感的成品雕塑,观众能真实地感受到其中形态的变化,以及雕塑家在这个过程中做出的各种努力和尝试。

三、现代工业制造中匠人精神的体现
现代工业技术促进了社会分工,设计者和生产者开始脱离,设计师成为一种专门的职业。随着现代工业技术的深化,生产者被操作流水线上的机器人所替代,更多的制造工作由机器来完成,但用户可以从最终的工业产品中感受到科技的力量和设计思想。对设计师来说,与其说是设计产品,不如说是设计一种生产方式。设计师的工作进一步转向思想和方法,但仍是传统意义上的“造物者”。在现代社会,最后的工业产品仍然是传递用户体验的唯一载体。得益于机械装配及机器人的出现,设计师不用像古代的手艺人一样亲手制作。生产者由手艺人变为机器人。设计师的工作职责发生了转变,进一步转移到形而上的设计和思考,设计师成为用户和产品之间沟通的桥梁。这个时代的设计师并不需要像古人一样用自己的双手直接创造产品,而是借助现有的生产技术条件去设计产品,将设计与制造技术统一起来,这就是现代工业中的“匠人”。
同样是因为劳动的分工带来工作内容专业化,尤其是机械化大生产的不断深入,通过产品,从用户的角度而言,因为语境的不同,他们很难感受到这种现代工艺之美,对产品的感受可能仅仅停留在使用感受和造型审美的层面。但是在使用、维护产品的过程中,人们却可以逐步体会到现代意义上“匠人”的设计思想。
从服务对象而言,古代的匠人可能因为社会制度而被分为几个等级,分别为不同的社会阶层服务。现代社会中,生产方式发生了改变,设计与生产有分工,标准化、批量制造使成本下降,设计为大众成为可能。在机器大批量生产的技术背景下,产品设计的重要性得到进一步提升。一旦产品设计完成,余下的大部分工作都可以由机器来处理。对于产品开发而言,产品造型、材料的应用、生产工艺、产品的装配等一系列工作都需要在产品设计阶段完成。因此在现代社会,设计的智慧恰恰是既反映在大设计的宏观观念上,又反映在小设计的技术细节上。现代设计需要创意,但并不能忽视制造。制造为创意服务,但设计的过程包括制造的工艺和方法。传统手艺人认真、细腻的操作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更加精密的机器生产方式所取代。在生产车间看到机器人作业,流水线操作,一步一步,严谨而有序,我们会感受到这种工艺之美。
美国苹果公司工业设计部高级副总裁乔纳森•伊夫在接受纪录片《设计面面观》(Objectified )采访时对MacBook Air 的设计和制作做了较为详细的讲解。他提到:“当我们设计一个产品的时候,必须着眼于产品的不同属性,可能是产品的材质或是这些材质的连接形式。
像MacBook Air 这样的产品的背后,要付出努力去做各种不同工艺的试验,这绝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结果的。从这个到那个的过程中,要用一系列复杂的固定装置,在不同的加工阶段固定这个零件,最后,工作人员花了很多时间设计这个装置。这样的设计在很多方面看来,不是设计一个实物,而是设计加工工艺。”[3] 例如,在iPhone4 的设计中,产品结构设计中尽可能多地运用卡扣,尽量避免使用螺丝和胶
水进行结合,这样的结构使产品更加结实,也更容易装配。
工业设计与制造业紧密相关,并要求系统的参数设定。对于工业设计,并不能粗浅地理解为仅仅将其停留在审美的层面。与传统手工艺时期的设计不同,现代设计是为了批量生产,通过制造业生产序列化的商品。产品的制造属性确定了工业设计师需要手工艺时代留传下来的匠人精神,将设计与先进的生产技术、生产工艺紧密统一起来,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试和探索,为产品后期的装配、维护创造更好的条件和环境。

结语
“匠人精神”是创造用户体验的重要因素。匠人精神的本质是专注,美国著名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认为:“所谓专注,不仅意味着痴迷、精益求精的匠人一心想把事情做好,而且还意味着他或她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一些客观的价值。”[4] 当人们在使用工业化的产品中获得巨大的满足感的时候,很多人开始怀念传统的那种与手工艺产品的亲近之感,怀念手艺人的专注和精湛的制造技术,他们用手艺将材料的灵魂释放出来,令人过目不忘。其实,这就是匠人精神的体现。现代的设计师需要传承这种匠人精神。

注释:
[1] 戴吾三:《考工记图说》,山东画报出版社,济南,2003,第17 页。
[2] 同[1]。
[3](美)Gary Hustwit 导演:Objectified(纪录片《设计面面观》),视频来源:www.youku.com
[4(] 美)理查德•桑内特《:新资本主义的文化》,李继宏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第3 页。

参考文献:
[1] 戴吾三:《考工记图说》,山东画报出版社,济南,2003。
[2] 李超德:“中国设计呼唤匠人精神”,《美术观察》,2013.2。
[3] 黄河:“拾回匠人精神”,《中国经济和信息化》,2012.10。
文章配图来源:陈明仙:《留住手艺》,西泠印社出版社有限公司,杭州,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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