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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动画高等教育的再反思

  • Update:2013-11-21
  • 阙镭,广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
  • 来源: 《装饰》杂志2013年第11期

中央电视台 2010 年播出的新闻“动画专业本科毕业生失业率排名第一,被红牌警告”,如一磅重型炸弹,业内外为之震惊。一度风生水起的动漫热,短短几年之内,被大家捧得像大红大紫的明星一样的新专业,竟然被严重警告。接着,社会各种负面反应强烈,怀疑与质问接撞而来。甚至许多领导和相关专业的师生及家长一度恐慌,似乎前途一片渺茫,动漫教育不经意间发生了一次触目惊心的地震。随之悄然而来的是诸多负面影响。这当头棒喝确实让近乎疯狂的动漫热得以冷静思考和理性调整。
一、负面影响
1. 质疑动漫热的现象和动漫产业的前景
美国电影《阿凡达》以 35 亿美元的收入,带动了 70 多亿美元的产业链。在美国,动漫产业已成为六大支柱产业之一 ;在日本,动漫产业是第二支柱产业。未来动漫等文化创意产业必将在国民经济中占据更大的份额。随着人们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衣食住行已经能够满足大家的需求,人们更多的是对文化娱乐生活的追求,对精神生活的追求,而影视动漫游戏等正是未来文化娱乐生活的重要方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全世界大约有 75% 的玩具由中国生产,欧盟市场 80% 的玩具都是从中国进口。我国有低廉的劳动力和密集的加工业优势,可以赢得足够大的市场发展空间。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演说中,多次提到要把制造业重新从中国、印度拉回去;他看到了市场的潜力,也预示动漫玩具等制造业未来的巨大需求。
动漫热并非是一种假相,“动画专业本科毕业生失业率排名第一,被红牌警告”的现象,只是动漫专业教育乱象造成的结果,并不代表动漫产业市场的萧条和未来的走势。
2. 严重打击了投资人的积极性
据了解,许多不明真相的投资人纷纷收紧荷包,甚至中途撤回资金改弦易张。许多园区也削减原有的优惠政策和资金扶持,致使刚刚兴起的动漫产业再遇窘境。市场需要培育,创意产业更需要培育。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多一点耐性,给动漫产业多一点成长的时间与空间呢?
有些地方政府在动漫创意方面的优惠政策收紧,如人才扶助政策、税收减免政策、场地租金减免政策等。也有许多曾经热情高涨的投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后,发现无法短期内获取他们的投资回报。因此,壮士断腕,忍痛割爱地切断后续投资,致使企业瘫痪乃至消亡。这在一些创意园区表现特别明显,许多刚刚起步的中小企业纷纷逃离,过去欣欣向荣的园区一夜之间又人去楼空。这其中,也不乏立个门面套取政府扶助资金的外壳公司。目前,雨后春笋般兴起的动漫园区,许多已经冷冷清清或者早已沦为零售商业园区,要么就是剩下挂羊头卖狗肉的房地产。
中国缺乏对创意产业的长线投资,大家急功近利,势必造成中国难有世界级创意精品的格局。从市场的角度,我们能摆上桌面的无非两者 :一只蓝猫、一只喜羊羊,而迪士尼的米老鼠和唐老鸭吃定我们一代又一代。当然,原因不仅仅是投资。然而,要取得长远的成果,无论中国还是迪士尼,投资所需的眼光和投资的耐性都是一样重要。倘若我们也用十年的精力、十亿美元的资金投入,试想阿凡达的奇迹有没可能在中国产生?中国的原子弹不就是靠自己的十年磨一剑吗?当代,与其说我们没有伟大的创意能力,不如说我们缺失伟大的创造精神。

1. 美国电影《阿凡达》中的场景,2009 年


2. 日本动画家宫崎骏2013 年推出的动画电影《起风了》

二、理性反思
1. 动漫教育的乱象
(1)各类学校大规模开设相关专业导致有限教育资源的分散,实质就是资源的浪费
各类学校什么热就开办什么专业,乱象环生,有能力也上,没能力也硬上。硬上的后果就是遍体鳞伤!首先,师资缺失,甚至有的学校一个学过动漫的老师都没有,美术、设计、文学等专业的老师眉毛胡子一把抓,动漫专业竟敢大批招学生了。真正的动漫人才分散各校,无法集中在几个高校搭建较完善的师资队伍。其次,实验室设备严重不足,同时有的设备又被长期闲置。动漫设备比较昂贵,国家及各省市政府教育的资金投资有限,动漫专业过多的布点,分散了资金,导致大多数布点实验室建设不完善,无法满足教学的基本要求。有的院校个别高投入的实验室,因为缺乏相应的配套设备,只能用于个别课程的教学,也只局限于本校的师生使用,无法被更多人群使用,因而被长期闲置,实质造成有限的宝贵资源的浪费。如果开办动画专业相应地集中在少数学校,那么资源将得到更好的配置和更广泛的利用。
(2)师资门槛的虚高造成真正的动漫人才被排挤在高校之外
古代,不拘一格降人才,唯才是用。而现在的高校引进人才体制是唯学历、唯职称论。在中国,1952 年北京电影学院是唯一有动画专业的学校 ;到 2004年,部分高校相继开设动画专业 ;到 2005年,中国有动画硕士研究生点的学校屈指可数,如何要求一夜之间冒出如此多高标准的老师——高学历、高职称?在日本这个动漫超级大国,令大家不可思议的是,最早开设动漫专业的京都大学在 2006年才开设动漫学部、2010 年才推出漫画研究方向的硕士学位项目。那么,在中国,那么多学校需要那么多高学历的老师,别说国产,就是到日本引进也难啊!不过,话说回来,这是中国特色。我们的国产动漫硕士、博士在短短几年内快餐式地生产,其结果定是鱼龙混杂。
师资门槛的虚高,造成真正的动漫人才被排挤在高校之外。许多有实践经验、有企业项目背景的人才,因为学历低、职称低而被高等教育所抛弃。绝大多数高校的教学与社会实践脱节,毕业后,学生无法适应产业的岗位需求,企业需要花大量时间进行岗位培训等,直接影响毕业生的就业。这也是就业率亮红牌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可以引进一些生产一线的人才加入到师资队伍中,教学与实践相结合,教育部门不断高喊的“产学研市”的有机结合才有望真正实现。
(3)校企合作办学大部分都是流于形式有名无实
“学校授个牌、领导照个相、企业搞个讲座、学生走个过场。”这个模式基本是部分校企合作的真实写照,校企合作办学大部分都是有名无实。有没有真正建立实质性合作的呢?有 ! 有些学校实行课题制教学,把企业的实际项目移植到课堂,“真题真做”;也有的学校为企业创新的命题“假题真做”;还有的实践课程在校企双导师的指导下,直接进驻企业一线完成,在教学的同时,完成了科研课题和企业实际生产项目,一石多鸟,皆大欢喜。关键问题是 :第一,我们所在的地区有没有这样的动漫大企业?第二,所在学校的教学管理制度允不允许我们把学生的课堂移到企业?第三,企业实际项目给到学校,课堂上又能不能按时、按量、按标准真地帮企业解决问题、完成任务?

2. 动画高等教育的思考
(1)解决高校教学管理体制与动画教学之间存在的冲突
动画是综合性学科,要求知识、技能、思维的前沿性和创新性,教材、模式不断更新,产业形式层出不穷。因此,采取灵活的教学管理体制势在必行,否则管理体制与教学实践冲突将无从解决。在具体教学中,强调专业的实践性,鼓励校企联动、专业教师负责的工作室制,鼓励以赛促教,参观展览、论坛开拓视野,鼓励与编创设计紧密结合的论文选题等等。
(2)加强教学观念的更新,特别是基础课程的教学观念更新
动漫游戏是跨学科的专业,戏剧影视、美术设计、音乐表演、计算机软件技术等。因此,不能只按原来美术的教学方式来套,比如基础课程中速写、素描、色彩等造型课程。要符合影视动画的动态表现和情感表达。教学的思路、方式方法,教学的出发点、侧重点都应与影视的画面叙事功能、动态的运动规律和表现技法紧密结合。
(3)调整人才引进策略,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对于特殊人才,应降低硬件、提高软件。即学历、职称要求降低,个人技能、创新力、创新思维要求提高。加大国际之间的师资交流与聘用,拓展人才培养的视野与水平。
(4)扶强去弱、整顿办学乱象一方面,对于那些动画专业教
学条件严重不足、师资力量薄弱、教学质量差的学校,撤消动画专业。各省市地区集中调配人力、物力、财力办好几所各方面存在专业优势和发展潜力的学校。不以学生数量和经济效益为目的,而以教学质量、人才培养为根本目标。另一方面,学有所专,注重高校之间学生培养目标的差异性。根据当地文化和产业状况以及学校自身的优势和特点,选择开设特定的优势专业方向,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动画、漫画、游戏……全部专业方向都开设。既要办出地方特色,又要办出学校特色。
(5)呼吁政府和投资人提供给原创人才更多的机会
产业需要培育,人才需要机会。加强学界与业界的互动,让教学与就业挂钩。未来国与国之间的竞争是文化软实力的竞争,其核心即文化创意力。因此,要立于不败之地,势必大力发展创意产业,政府和投资人需要提供给原创人才更多的机会。

结语
有目共睹,世界唯一一所能够一年生产一部影院级动画大片的高校,目前只有中国的北京电影学院。无论其影片票房如何,其成果亦足以鼓舞人心。中国层出不穷的动漫频道,如动画城、卡酷、金鹰卡通、佳嘉卡通等,还有 13 亿的民众,以及其中 5.6 亿的网民,想想其传播渠道、市场潜力有哪个国家可以媲美?我们完全有理由培养自己的高端动漫创意人才,也能够培养自己的动漫高端人才,强势打造中华民族的动漫品牌,发展自己的动漫事业 ;在不远的将来,让全世界像喜欢美国的米老鼠和唐老鸭一样喜欢中国的猫、中国的羊、中国的狼……只要我们敢于改变,从教育开始,我们就一定会让世界改变!

参考文献 :
[1] 卢斌等:《中国动漫产业发展报告》(2011),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北京,2011。
[2] 百晓煌 :《日本动漫》,中国旅游出版社,北京,2006。
[3](美)弗兰克•纽曼(Frank Newman)等:《高等教育的未来 :浮言、现实与市场风险》,李沁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4] J.R. 布尔内特 :《杜威和美国教育》,哥伦比亚大学,纽约,1979。
[5] 张男星:《中国高等教育发展报告(2012)——国情教育研究书系》,教育科学出版社,北京,2013。
[6] (英)罗纳德•巴尼特(Ronald Barnett):《高等教育理念》,蓝劲松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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