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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何老

  • Update:2013-10-24
  • 赵炎
内容摘要
与何老相识,屈指也有22年,谨以此小文纪念何老。

昨晚与何老的夫人孙碧霞老师通电话,得知何老已于2013年8月9日凌晨走完了他88岁的人生。虽在意料之中,但仍不由让人嘘唏不已。
何老,何燕明, 1926年生于南京。擅长雕塑、书籍装帧设计。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1942至1948年先后在广东艺专、杭州国立艺专学习雕塑。1949年后历任南京文联、文化局副总干事,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装饰》杂志主编。著有《南京剪纸》、《云锦图案》,主编《工艺美术辞典》等。
初见何老,当是1991年夏。常熟要建庞薰琹美术馆,中央工艺美院委派何老到常熟筹办此事,因美术馆要制作几幅漆画,经我在常熟高专任教的朋友刘响介绍来太仓考察,这样与何老相识,何老看了我做的一些漆画,认为可以,遂定做三幅。
何老当时65岁,为中央工艺美院教授、《装饰》杂志主编,何老在我家看到我做的一幅名为故乡的漆画,当即表示要在《装饰》上帮我发表,只是后来我忙于事务又懒惰拖延,没将照片寄去,此事被拖掉了。
与何老的第一次见面,觉得他是一个平易近人,为人真诚,又办事极其认真的老人,在他的言语举止中时时流露出对别人的关爱和希望,为人所感动。
之后,我们没有见面,只是偶尔通个信。
1998年何老在中央工艺美院举办了一个小型雕塑、绘画展,请柬上有一句话“七十了,能工作就是幸福”给我留下极深印象,后来知道这句话在工艺美院也成为美谈。
就是这样一位在艺术上卓有建树的艺术家,曾在30岁到50岁这段人生黄金时段却被剥夺了工作的权利,和当时许多受到迫害的知识分子一样在北大荒劳改农场及河北农场度过了二十年艰辛岁月。坎坷经历和不公正待遇使何老更珍惜来之不易的生活,也有了这句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1998年11月25日的中午,接到刘响来电,说是何老到了常熟,特关照:“要见赵炎”,于是下午我即去常熟,在华联宾馆相聚,7年未见,何老比以前稍老,微胖,一耳甚聋,见我后连说“我很想念你”。晚餐时刘响、杭间(时任装饰杂志主编)陪坐,何老极其兴奋、谈兴甚浓,谈赴法国期间所作粉画、谈《装饰》杂志、谈他写的刊眉短语、谈绘画感受……, 印象很深的是他的一些在法国街头随手画在纸片上的《巴黎街头人物系列》,意境隽永。席间,我邀他闲暇时来太仓小住,何老笑而答应。临别时彼此依依不舍,何老嘱:“有事通电话”,再嘱:“星期天通电话可半价”。
1999年4月何老到南京艺术学院讲课,30日下午我去南京接何老夫妇来太仓。小住期间,陪同他们游览了张溥故居和太仓老街,又一起去了周庄、甪直、苏州东山等地。在东山太湖边散步时,走到了席家花园,何老夫人的祖母是苏州东山席家人,此时来到这里,孙老师特别高兴,在门口摄影留念,后来电话中几次谈及,说是找到了老家,很高兴。只是当时时间已晚,园门已关,没能进去参观。
何老自学生时代起即投身进步学生运动,以后在中共南京地下党文艺分委领导下从事革命工作。建国初,担任南京文联、南京市文化局美术干部,才华横溢,多才多艺,除雕塑、绘画、装帧等方面均有相当高的造诣外、还写诗,为影视歌剧写词,《红岩》、《凤凰琴》、《干部》等影视作品的作者就是他。
记得在东山陆巷游玩时,走进一所小学,看到教室里有架风琴,何老即兴弹奏,那娴熟的乐曲和那潇洒的身姿哪里看的出是出自一位七十多岁老人的举动。
谈及我的绘画,何老认为:“作为习作性的基本功我已够了,现在要画点有个性的、放一点的东西”并说:“做人要谨慎,而画画要奔放,要有激情”。这段话,我至今仍铭记在心。
5月4日送何老夫妇坐火车返京,相处7天,感受颇深。
之后,常与何老通通电话,寄寄贺卡。
2001年5月我准备出一本自己的钢笔速写画册,请何老帮我写段序,何老高兴的答应并就我画册的书名、字体、装帧给了很多建议,亲自从颜真卿、智永、褚遂良等大书法家的字体中为我集了“水”、“乡”、“吟”三字,用透明纸描好并注明了字体的大小,排版的形式等事项寄我,令人感动。在我画册的序中写到:“……我与赵炎相识已近十年。在我的心目中,他是一个刻苦学艺、一路行吟的采风人。读赵炎的画,他所描绘的水巷老屋、枕河人家、三步两桥、银杏杨梅……都浸润着一片乡情,蕴洇了一层沧桑;赵炎笔底的功力,不只是勾勒出景物的种种形质,更耐人寻味的,是线的绵延起伏顿挫,片纸尺素流动着丝竹的音韵。勤奋地劳作为赵炎留下为数可观的作业,其中不乏我品读过的意趣深厚的佳构。赵炎毕竟年轻,我期待他在寂寞而漫长的路途上学会松弛,少一些拘谨、多一些旷放,泰然淡泊地走下去。赵炎将结集出版他的钢笔写生画集,当是慎重严肃的。今寄短语,与赵炎共勉。”话语不多,情真意切,可以说,我的这本《水乡吟—赵炎风景速写画选》的出版,与何老对我的悉心帮助是分不开的。
在2002年给我的贺卡中何老写到:“年年贺岁名信片,一片深情蕴其中,马年催人齐奋进,老骥有志随后行。”这是历经沧桑的老人对生活执者的热爱,他自己奋斗着,也使身边的人受到感染。
2007年1月收到何老寄来厚厚的一本《何燕明作品集》,收录了他70岁以后所作的雕塑与粉画作品,作品以写意手法为主,深动而有趣,其中不乏具有深刻思想内涵的作品。何老年事已高,尚对艺术孜孜以求,与他相比,甚觉惭愧。
2010年4月10日,我去北京看望何老,85岁的老人,虽两耳失聪,但精神矍铄,看到我很高兴,谈话间不时将他写的一些诗句背给我听,令我惊讶的是他还背诵了2001年为我写的序,同时又将他新写的一首祭汶川地震的诗朗诵给我听:“我誊清了一年前/汶川大地震中写下的诗稿/我把诗稿/一页页地叠成纸钱/在默哀中焚烧/抓一把温热的青灰/写一个十字/那一横是大难/那一竖是大爱/让这永恒的十字/长存在我的心上”,吟诗时的激情犹如年轻人,我用相机拍下了这段视频,竟没想到这是我为他拍的最后留影。临走,何老又将他为杭间写的一首诗转赠给我:“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曾牵着你的手,如今/我一年比一年/老迈,是你搀着我走。一老一少,是师生,是同道,是忘年的诗友,在治学的路上,为了共同的追求,彼此紧握着/那双,总也松不开的手。”
2011年7月,收到了何老寄我的由山东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何燕明文集》,其中也录入了他为我画册写的序。
2012年11月又去看望何老,其时何老刚生病住院,还以为是一般毛病,至后来,查出病情严重,但家人均悉心照顾,未将实情告之,所以何老的精神状态也一直不错,临终数月,处于时醒时睡状态,但少有痛苦。
八十八岁的何老,算是高寿了,尽管在年轻时遭受了许多磨难,但他的晚景不错,何老60岁后,延迟离休到《装饰》编辑部工作五年;离休后,又两度连续返聘了三年,期间又到处讲课、授业,加上儿女孝顺,特别是他钟爱的孙子、外孙女都事业有成,何老为此骄傲,晚年的何老,生活充实而又幸福。
1998年,他在《晚景,泡桐树,家园》一文中写到:“依窗而坐。我在想,我的晚景不错。……,夕照拂窗。我仍依窗而坐。我的晚景,真不错。”
是的,敬爱的何老,您的晚年真的不错。
 


江苏太仓博物馆 馆长
赵炎
2013年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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