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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心·画眼·编辑情——追忆何燕明先生

  • Update:2013-10-21
  • 方晓风
  • 来源: 《装饰》杂志2013年第9期

麦克阿瑟有句名言:老兵永远不死,只是慢慢淡去。不惟军人如此,对事业矢志不渝的人都让人有这样的感受。听到何燕明先生逝去的消息,心中自然地就冒出这句话。
何先生是编辑部全体同事都尊敬的长者,可以说是编辑部永远的主编。这种感觉源于何先生对杂志始终如一的关心,在学院还未搬入清华校园时,红楼中的编辑部与何先生的住所相距不远,先生散步的时候就会不经意地走进编辑部,或是问候闲谈,或是对刊物内容直抒己见,褒奖有之,意见也不回避。编辑部的同事们对何先生在尊敬之外,还多少有点“害怕”,他的认真劲儿在离休之后并未减弱,更多的闲暇时光使他对某些问题的思考更为深入,往往指出的问题都是直击要害,内行的眼光总是犀利的。
我与何先生交往的时间并不长,始于2007 年到编辑部工作之后,但初次与何先生见面就有神交已久的感觉,在许多问题上都有共鸣。何先生待我也没有长辈的架势,谈起话来可以说是一对忘年交,每次到先生家拜访都很愉快,总要有一番长谈,也总是带着收获而归。
当时初到《装饰》工作,事出突然,心中十分忐忑,尽管看了不少刊物,也研究了历年的《装饰》,但对于如何在保持刊物水准的基础上继续发展、提高,仍是不能做到了然于胸,因此首先做的事情就是拜访各路师长,听取意见和建议,更多地了解《装饰》,掌握编辑思路和技巧。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何先生对于刊物的影响是巨大而持久的,与先生的交流对我之后在编辑部的工作有着直接的帮助。
何先生无疑是一位出色的主编,担任主编期间正是改革开放逐步走向深化的时期,也是纸本刊物发行量最大的时期。那个年代整个社会弥漫着昂扬的精神,门禁甫开,知识爆炸,人们求知若渴,各类书籍、刊物都是读者珍视的对象。《装饰》的读者不仅在学界,也在社会各界对审美有期待的人士之中。刊物也秉持开放的态度,积极组织国内外稿源,介绍国际动态,引进理论观念,展开争鸣,办得生动而有力。这般成绩的取得,反映了何先生的努力和能力。《装饰》是一本综合性很强的刊物,这既是刊物的特点也是办刊的难点。要求编辑队伍有更为开阔的视野和全面修养,同时还要有明确的观点,不然刊物内容就有拼凑之感。何先生曾经开过一门课,叫《编辑基础知识与业务实践》,讲义收入了《何燕明文集》,是一份宝贵的资料,集中体现了他的办刊思想,读来既感亲切,又感沉重,编辑工作要想做得好实在是不能有片刻懈怠。何先生的父亲就是一位报人,自小在父亲工作的熏染下,对文字、对编辑工作就比常人多了一分敏感。每每看到何先生的文字,都觉得文如其人,实在是一个率直的人,这也是许多人有点怕先生的地方。这种精神也注入到刊物之中,成就了一本率直的刊物。


办公室的窗台前放着何先生的雕塑作品《彝族少女》(图2),想起先生家里书架上满满的雕塑小稿,再想起先生一生的际遇,不免唏嘘。何先生在雕塑方面的才情未能充分施展,20 年的时光因为错误的一段历史而被虚掷,也因此使先生更为重视、珍惜后来的教学与编辑工作。但是何先生在艺术上的才能也是其编辑工作的重要助力,对于一本艺术期刊,主编从装帧设计到内容选择都要有鲜明的审美态度,并有效地传达出来。何先生的艺术与设计实践是十分丰富的,即使在受到错误对待的日子里,也有得以施展才华的一点空间。北京市公安局宣传科在1963 年成立了一个美术工作室,属于劳改企业,把学过美术或从事过美术工作的劳改就业人员调入工作室,在完成宣传工作之外也接受一些社会任务,成果署名是“安玫”,取公安的“安”字和美术的“美”字的谐音。何先生也被调入其中,并开始了装潢设计的工作。听到这段故事时,除了叹息之外,也为先生对艺术的热情所感动。在那样的条件下,何先生完成了一批高质量的作品,有封面设计,也有产品包装,甚至有不明就里的企业打听“安玫”是什么人,能否找到这个设计师为自己工作。
装潢设计是何先生重回美术怀抱的重要契机,也留下了许多经典案例,如知名的文学刊物《当代》、《十月》和《长城》、《芙蓉》等,总计为几十家刊物做过封面设计。上世纪90 年代开始,先生也做书籍的整体设计。(图3-6)以后来者的眼光回顾何先生的这些经历,有时不免觉得冥冥之中,命运的这些安排都是在为后来主编一本好刊物做准备。在闲谈中,何先生也经常谈起不公正命运中的难友,其中不乏文艺界的俊杰,这些人物也都在日后成为《装饰》重要的学术资源。


就我个人与何先生的交往而言,对先生的才华最突出的印象来自其作为诗人的一面。第一次见面,何先生就问我是否喜欢诗歌。据实以告,不仅喜欢,也曾有一段胡乱写诗的经历,源于一门课程的选修。何先生闻言便高兴地谈起了自己的诗歌创作,他的诗都很有画面感,语言平实,寥寥数语而意境深远,一如先生的画与雕塑。何先生的文章写得也是诗意盎然,在谈及编辑工作的感受时,说的是“很苦,很累,也很美”。文以动人,一则源于真情实感,一则源于炼字功夫,能直入人心的文字,必去浮华词藻而又注重节奏和韵律。何先生的文字完全是其为人的反映,真诚、直接而始终不放松对美的追求。当我第一次撰写的卷首语刊出之后,就收到何先生的亲笔信,说我的第一句“四月,绿意已上枝头”有姜夔词意,让我激动不已,前辈的夸奖总是一种鼓舞,心意相通则是另一分欣喜,当然也更感到责任之重。在此之后,不时会听到何先生对文字的看法,对刊物内容的评价,而何先生阅读的认真程度也让我不敢稍存懈怠之心。我们相识时,何先生毕竟已是高龄,除了经常写诗之外,不便进行其他创作,每次见面先生都会一字一顿地背诵自己的近作或得意之作,抽着烟,交谈成诗的经过,这是我对先生最深刻的印象。
前几日编委会时,赵萌老师谈到探望何先生的情形,何先生念念不忘的都是《装饰》的事情,说话困难了,还要用笔写,以此来交流。当我与编辑部的同事一起去探望时,先生已是弥留之际,认出我们时仍做出了要写字的手势,但已没有足够的体力,我们也不忍看先生费力。先生之子何布先生介绍,在最后的一段日子中,何先生不时念叨的都是对教学和刊物的看法,尤其是对《装饰》的期望。我看着先生消瘦得无法再消瘦的身形,由于久病而有点认不出的面容,伤感之外又强烈地感受到他的精神力量。
我们确切地知道《装饰》在先生心中的位置和分量,也知道先生之于《装饰》的意义,总是要把刊物办好,无愧于这份期待和信任,告慰前辈们付出的心力和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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